第五十九章风雨欲来

长安剑客萧书生贰 风流萧书生

“柳风影,你我同门一场,你本该心怀山河,守正持心,却甘愿沦为奸佞爪牙,为虎作伥。今日你追杀于我,来日史书落笔,你便是祸乱朝纲、屠戮忠良的帮凶,千古骂名,永世难脱。”

这番话没有半分求饶,唯有立场的对峙,道义的分野。

柳风影闻言,眸光微沉,眼底那点浅淡的惋惜瞬间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他最厌旁人以道义规劝,以正邪评判,身处乱世朝堂,利弊权衡,输赢胜负,从来都比虚无的道义更为实在。

“道义?”他低声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乱世浮沉,朝堂倾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守你的忠骨丹心,我逐我的前程权途,本就殊途陌路。既不愿归顺,便只能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骤然一静。

漫天风雨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凛冽的剑气骤然炸开,冲破雨幕,席卷整片松林。地上的积水被剑气激荡,炸开层层细碎的水花,枝叶疯狂震颤,簌簌落叶纷飞。

柳风影手腕微抬,腰间长剑铮然出鞘。

剑光如雪,刺破沉沉雨雾,亮得刺眼,寒得彻骨。那是江湖顶尖的剑道修为,凝练、纯粹、凌厉,不带半分冗余招势,每一寸剑气都只为杀伐而生。

萧琰心神骤然一紧,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深知柳风影剑速之快,冠绝同辈,一旦被其抢占先机,便再无翻盘可能。当下不再固守躲避,猛地蹬地纵身,身形自树后骤然掠出,手中短刃携着残余内力,直劈对面白衣人影。

劲风呼啸,雨浪翻涌。

两柄兵刃骤然相撞,短刃与长剑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回荡在空旷的荒林之中,震得周遭枝叶簌簌坠落。巨大的力道顺着兵刃传导而来,萧琰本就重伤的身躯骤然一颤,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刃柄滴落,混入脚下泥泞之中。

他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借相撞的反作用力旋身后撤,脚尖点地,身形轻盈闪退数尺,稳稳落地。可身形刚稳,腰间旧伤便骤然撕裂,剧痛袭来,让他身形微微踉跄。

柳风影却依旧身姿挺拔,白衣猎猎,立于风雨之中,稳如磐石。方才硬碰一击,他竟浑然无损,气息平稳,不见半分紊乱。

“你内力将竭,重伤缠身,已然撑不过三招。”柳风影持剑而立,剑尖微垂,剑光流转,清冷夺目,语气淡漠依旧,“萧琰,束手就擒,交出丝帛,我可留你全尸。”

“我若不交呢?”萧琰沉声道,短刃横胸,死死盯住对方的剑势,眼底战意未灭。

“那我便拆你筋骨,碎你经脉,夺帛取命,让你死无全尸。”

柳风影的话语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半分恐吓,全然是陈述事实的冰冷语气。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动了。

白衣翩跹,踏雨而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破开层层雨幕,转瞬便至萧琰身前。长剑斜挑,剑势刁钻诡谲,精准锁定萧琰肩颈要害,招式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这一招,是当年师门切磋时,柳风影专为克制萧琰所创,熟知他所有的闪避习惯与招式破绽。

萧琰心中一凛,瞬间洞悉剑路,下意识侧身旋避,短刃反手格挡。可重伤之身终究力不从心,速度慢了半寸。

嗤——

锋利的剑锋划破空气,精准擦过萧琰左臂衣袖,撕裂布料,带出一道狭长的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衣袖,被冰冷的雨水冲刷,顺着手臂滴落地面,在泥泞中晕开点点猩红。

剧痛传来,萧琰牙关紧咬,不发一声,趁着柳风影收剑再刺的间隙,猛地矮身旋扫,短刃直取对方下盘。不求伤敌,只求逼退对手,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柳风影脚尖轻点,身形凌空跃起,轻松避开攻势,长剑顺势下劈,剑光凛冽,直落萧琰头顶。剑势沉重凌厉,裹挟着磅礴内力,似要将人劈裂碾碎。

萧琰瞳孔骤缩,强行提聚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短刃竖直上挡。

铛!

巨响震林,余音回荡。

磅礴的力道轰然落下,萧琰双腿骤然下陷,膝盖险些跪地,脚下泥泞被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手臂经脉剧痛撕裂,气血疯狂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径直喷洒而出。

血色染红了眼前的雨幕,触目惊心。

“第二招。”柳风影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精准计数,“你还剩最后一招机会。”

萧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视线再次被血水模糊。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真气濒临枯竭,经脉多处断裂,浑身骨骼仿佛都在叫嚣着剧痛,身躯早已达到承受极限。

可他怀中的丝帛,依旧稳稳贴着心口,温热的触感,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支撑。

不能输,也不能死。

他还要赴京证冤,还要为萧家满门、为天下忠良讨一个公道。

萧琰缓缓垂落眼帘,再次抬眸之时,眼底所有的痛楚、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决绝。他不再刻意固守防御,周身气息悄然变化,放弃了稳妥的招式,转而凝聚全部残余力量,蓄势待发。

柳风影看着他眼底不死的战意,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冷冽:“冥顽不灵。”

话音落,第三招如期而至。

这是柳风影的杀招,也是他压箱底的绝学——风落千山。

一剑出,风雨变色,千山风止。凌厉的剑气纵横铺开,席卷整片松林,周遭风雨仿佛被尽数截断,所有气流都汇聚于剑锋之上,杀伐之气铺天盖地,死死锁定萧琰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封死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萧琰心知,这一招若是硬接,必死无疑。可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漫天剑光,骤然纵身向前。

他舍弃了所有防御,将周身仅剩的真气尽数灌注于短刃之上,刃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他赌的不是胜,是生机,赌柳风影念及昔日同门情谊,招式之间会留一线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