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傻皇子

嗨, 这里是帅气的防盗君,订阅不足30%的小天使需待72小时~ 一为方丈是个年过半百的和尚, 慈眉善目, 双手合十,有着得道高僧的风范:“阿弥陀佛,恭喜施主病痛已消,明日即可离开。”

巫舟站起身,却是退后两步,给一为方丈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跪地,按照佛家最高规矩给一为方丈行了大礼, 愣是让在场的两个和尚看愣住了。

等行完之后, 巫舟直起身, 双手合十,垂眼目露虔诚:“这次得以逃过大劫, 多亏了无胤小师父。如今我虽然好了, 可这些时日随着无胤小师父打坐静心养气,突然看开了很多。”

随着这一句,巫舟慢慢抬起头,视线恳切地落在一为方丈身上:“今日刚好一为方丈也在, 我想剃度出家,了却前尘, 至此之后, 遁入空门, 前尘往事与我再无关联。还望……方丈能成全我。”

饶是无胤也愣住了:出家?小施主先前没说啊。

一为方丈不愧是得道高僧,闻言并未露出异样,除了最初的怔愣,很快恢复了淡定,他走过去,亲自将巫舟扶了起来:“施主年纪还小,冒然出家,以后是会后悔的。老衲还望施主再多考虑一番。”

巫舟却是垂目摇头:“我已考虑了十多日,当初我孤苦无依即将了却残生之际,是无胤小师父救了我。这些时日跟着无胤小师父念经打坐,心突然就静了,是以……希望方丈能成全于我。了了我这份向佛的心,断了过往那份执念。”

一为方丈望着眼神坚定的巫舟,并未开口,许久,才道:“施主还是明日回家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巫舟垂眼,遮住了眼底的异光,并不打算隐瞒:“一为方丈,若非走投无路,当初我也不会生出赴死的心思。如今家不家,人不人。家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家,亲人也不再是原本的亲人,家母亡故,生父卖子求荣,想以我之姿诱惑当今圣上,以图荣华富贵。一旦我下了山,将要面对的就是被送入皇宫,以男儿之身服侍皇上,如若是这般,与死何异?我宁可舍了凡尘遁入空门,还望方丈……成全了我吧。”

巫舟双手合十,再次跪了下来,面露虔诚。

一为方丈大概早就知晓了巫舟的身份,眼底并未露出异样,倒是因为巫舟的不隐瞒紧绷的面色缓和了不少,看向了无胤。

无胤站在一旁,思虑再三,垂眸:“师父,小施主身世可怜,的确并无去处。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留下他吧。”

一为方丈叹息一声,再次看向巫舟:“你当真愿意遁入空门?”

巫舟双手合十:“……是。”为了让一为方丈相信,巫舟掏出袖袋里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在一为方丈诧异之下,剪断了一头墨发,以发明志。

一为方丈这时才是真的愣了:“施主……不必如此。”

巫舟没说话,放下断发与剪刀,再次磕了一个头:“还望一为方丈……成全。”

一为方丈:“罢了,老衲依了你即是。只是你到底年岁不大,为防你以后后悔,你先当三个月俗家弟子好了,若是三个月后,你依然不后悔,到时老衲会亲自替你剃度出家,皈依我佛。”

巫舟双手合十:“谢过师父。”

一为方丈:“不过这三个月,你依然跟着无胤留在这后山,早晚课随他一起即可。若是有问题,就问你无胤师兄。”

巫舟:“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一为方丈大概没想到本来只是来劝人下山的,结果反而又将人留了下来。离开前,看了眼无胤:“无胤,送为师下山。”

无胤听到巫舟真的当了他的师弟,心情莫名极好,闻言也应诺了声,跟着走了出去。

巫舟瞧着两人离开,才起身,嘴角翘了翘,心情也不错,这才唤了声脑海里的系统。

系统这才幽幽出现了:“宿主,你还真舍得,说剪就剪了。”

巫舟:“……”这是唯一能让一为方丈答应的办法。

系统:“嗯?宿主这是什么意思?”

巫舟:“……”这一为方丈可不简单,一则,他听到我说自己的身世,丝毫不意外,显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我的坦白对他来言证明我并非故意留下来想查看什么的;二则,我断发明志,才能让他彻底相信,我与陆丞相真的不是一伙的;至于第三则,你也说了男主是皇子,他却迟迟没有给无胤点上戒疤,他是在给无胤留后路。

系统听完巫舟的想法许久都没开口,巫舟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断发是必须的,他的身份太过敏感,一为方丈知晓无胤的身世,那么一切靠近对方的人,都会成为一为方丈怀疑的对象,他出现的时机又太过特别,对方自然极为小心谨慎。

而对古人来言,身体发乎受之父母,若非真的与陆丞相决裂生出遁入空门之心,绝不会当真自行断发明志。

如此自己说出身份,加上这断发,才让一为方丈勉强相信,但他又并未全信,是以定下了这三月之期,不过是再行加以试探。

为了无胤,这一为方丈倒是下了不少苦心。

系统许久才重新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巫舟:“……”让无胤和尚帮忙剃度啊。

系统愣了下:“嗯???”

巫舟摸了摸自己才到肩膀的头发,不用想,有点太特行独立:“……”既然要演,自然要演得真,更何况……还能在男主心里刷波好感。

系统:“???”剃个头发有什么好感可刷的?

巫舟:“……”这你就不知道吧,刚开始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无胤和尚虽然瞧着淡定,但对于他师父为何不给他点戒疤还是很疑惑的,这也算是目前来说,对方唯一不是那么淡定的地方了。而且,这无胤和尚自小就住在后山,自然与师兄弟接触的不多,一个孤独久了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是什么?”

巫舟:“……”陪、伴。尤其是刚新鲜出炉的鲜嫩嫩的小师弟,多亲近啊,还是第一次由男主自己带入门的小师弟,这感情……够铁了吧?关系近以后才更容易套近乎啊。

系统:“…………”系统噎了半天:“为何要让无胤剃?”

巫舟望着已经往回走的无胤,那青色的僧袍被吹得翻飞,可莫名的,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与急切,凤眸底的笑意更深了:“……”由自己亲自带入门的小师弟,还由自己亲手剃度的新鲜出炉的小师弟,想想都觉得小心情要飞起来了是不是?

系统:“!!!”

随着巫舟这一句想法落下,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无胤出现在房门口,瞧着巫舟,一双凤眸在发亮:“小施主。”

巫舟站起身:“无胤师兄,你喊错了,以后……我就是你小师弟了。”

无胤愣了下,听着那句“师兄”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的笑,双手合十:“……小师弟。”

巫舟望着无胤这抹笑,愣了下,这无胤长得可真是好啊,就是不知对方的娘亲当年是何等的绝色风华了,岂不是便宜了那老皇帝?不过二十年前,老皇帝似乎还不老?

巫舟就着无胤这笑,笑眯眯地拿出了先前那把剪刀,无辜地耷拉着眼:“师兄,我想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无胤第一次被人这么亲近地喊师兄,莫名有种责任感生出来,背脊站得更直:“小师弟,你说。”

巫舟摊开手,白皙的掌心躺着一半的剪刀,像是一把弯着的匕首:“先前为了让一为师父留下我,就削发明志,可如今这断发太过麻烦,我是铁了心要出家的,师兄可不可以帮我剃一剃?”

无胤愣了下:“这……不合规矩。”

巫舟上前一步,更可怜了:“不是剃度,就是先行剪光头,等三个月后,还会再长出来的,到时候再行真正的剃度即可。无胤……师兄?”

巫舟耷拉着眼,周身的落寞仿佛无胤拒绝就会特别特别伤心。

无胤望着新鲜出炉的小师弟:这是小师弟的第一个请求,小师弟这么乖,怎么能不答应呢?

想想巫舟说的也对,毅然决然地同意了。

无胤因为并未被点上戒疤,头发每个月都会长出来,是以这些年他都是自己剃的,手法极为娴熟。

巫舟坐在蒲团上,无胤屏息凝神替巫舟一点点将那头墨发一点点削落了,直到最后露出那张第一次见面被遮掩的发遮住、后来被水痘遮盖、并未被真正被无胤看清楚的姿容。

随着最后一缕墨发落下,巫舟抬眼,露出了一张让人惊艳的姿容,无胤不经意垂目看过去,怔住了……

无胤眼底的光愈发温柔,轻声颌首:“对,还有小师弟。”他一个人在后山待了这么久,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给他送来这么一个乖巧的小师弟。

无胤满心感动,是以回去的途中,无论巫舟提什么要求,无胤都同意了。

巫舟:“师兄,明日早课的时候,你与要下山的师兄说一声,帮我戴一些铃铛行不行?”

无胤:“好,小师弟要铃铛做什么?”

巫舟:“我们住的竹楼四周太空了,我想弄一些陷阱逮几只兔子养着,也修心养性不是?”

无胤都依着他:“好,明日刚好清心师兄要下山,师兄帮你去说。”

巫舟:“那师兄要不要跟我一起?逮到了兔子分你一半?”

无胤没多想,就同意了:“好,师兄帮你。”

两人这一路像是相处了十多年般的熟稔,系统默默听了一路,最后等终于到了后山,它忍不住问道:“宿主,你别告诉我你想烤兔子吃?被男主知道了,你可就前功尽弃了。”

巫舟:“……”你哪只眼看到我要烤兔子了?哦忘了,系统你们只能捕捉脑海里闪过的想法,看不到,俗称……两眼一抹黑?

系统:“……宿主你这么怼这么尽心尽责的小系统,你还要不要脸?”

巫舟:“……”不要脸,我们宿主——也没有脸。

巫舟原封不动的将当初系统的话奉还给了它。

系统默默:“……”它终于明白宿主先前说的记仇是何意了,这岂止是记仇啊,这是记得心都滴血了吧?

言归正传,系统低咳一声:“宿主你要铃铛到底做什么?还有那陷阱?”它可不信宿主这么好心抓兔子养。

除非有别的目的,否则……宿主会做这么出力不讨好的事?

巫舟:“……”等过几日,小系统你不就知道了。

系统:“为什么要过几日?现在不能说?”

巫舟老神在在:“……”能啊,用东西来换。毕竟,谁的消息也不是白给的。

系统:“……”记仇到这个份上,宿主你怼本系统的时候良心就不会痛吗?这是记着他先前不肯告诉他关于男主的事?

系统速度消失了,生怕再待下去,东西也给了,消息还!没弄到手!

翌日傍晚,巫舟就拿到了铃铛,随之回到山上就开始布置陷阱,因为有无胤的加入,倒是很快。

花了两天时间成了之后,他用细线一路从山下不远处系着铃铛一路到了竹楼上。

布置好了之后,他望着房梁下挂着的一圈铃铛,每个铃铛都系着一个细线,代表着一个方位。

如此又过了两日,入夜巫舟正睡着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阵铃铛响动,他警惕地醒了过来,无胤也醒了。

巫舟看了眼铃铛响动的方位,看向无胤,“激动”道:“师兄,兔子进陷阱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山上露重,在陷阱里待一晚上万一冻到了,可就罪过罪过了。”

无胤虽然不理解为何小师弟这么激动,如今是伏月,其实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小师弟难得这么欢喜一样东西,他想也没想就跟着巫舟走了。

巫舟离开之前斩断了这些细线,铃铛被他收了起来,背对着铃铛响动的方位离开了竹楼,一路往竹林深处走。

他们离开的一炷香后,两个黑衣人无声无息潜入了竹楼,却扑了个空,对视一眼,却不敢多留,以免打草惊蛇,迅速离开回去先报信去了。

无胤跟着巫舟一个陷阱接着一个陷阱的找,却并没有兔子,可瞧着小师弟“失落”的眉眼,无胤一句话没说,跟着就这么寻了一夜。

翌日,无胤与巫舟上早课的时候,一为方丈发现两人眼下青黑,明显精神不济,尤其是无胤,难得看到对方也面露倦怠。

一为方丈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下了早课之后,将两人喊去了禅房。

一为方丈问两人:“昨晚上你们作甚去了?”

无胤垂着眼站在那里,并未出声。他不想告诉师父真相,怕师父觉得小师弟贪玩误了清修,却又不想撒谎。

一为方丈自是了解自己这徒儿,看向巫舟。

后者“义气”地站到无胤面前,状似无意道:“一为师父你要怪就怪我吧,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想养两只兔子,就弄了些陷阱,结果昨夜就听到后山有动静,设置的陷阱的铃铛响了,可等我与师兄去查看的时候,却一只兔子都没看到,可铃铛的确是响了,好奇怪啊。”巫舟皱着眉,特别疑惑的模样。

一为方丈本还没意识到什么,可等细细一琢磨,尤其是想到昨晚上收到的密函,瞳仁有异色闪过,他再次看向巫舟:“你确定昨夜后山有动静?”

巫舟道:“对啊,响了好久,看来是好大只的‘兔子’呢。”

他说这些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一为方丈身上,果然一向淡定自若的得道高僧,难得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安,却很快恢复淡定,让他们先一步离开了。

无胤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没开口。

等两人离开之后,不过半日,等晚课结束之后,一为方丈再次将两人给喊去了禅房,这次表情却是极为凝重:“无胤,这些年为师知道委屈你了。一直未曾给你点上戒疤,为师知道你不理解。”

无胤没想到一为方丈喊他来竟是说这些,凤眸里有光闪了闪,最后又沉寂下来,双手合十:“师父,无胤不委屈。”

一为方丈继续道:“其实有件事为师一直瞒着你,你自出生就来了这灵隐寺,是为师一手将你带大的。其实有一件事为师一直瞒着你,你……并未真正出家,也未真正剃度。”

无胤难以置信抬头:“师父?”

一为方丈抬起手,虚空安抚按了按:“因为你自小待在寺庙,为师怕你日后后悔,这才是为师为何未曾给你点上戒疤的缘由。你有这个悟性,可你……却从未真正入我佛门,又如何能点?前几日无舟提议了让你下山历练的事,为师想过了,这的确是个办法。不如你就与无舟一道下山好了,为期两个月的历练,若是入了凡尘,两月后,你依然一心向佛,那为师就为你与无舟真正剃度。如此可好?”

无胤张嘴,可许久还是颌首应了,他了解师父,如果不曾历练过,不曾经历过那些,师父不会信的,既然如此,那他就去走一趟又如何?终归他一心向佛的心,是绝不会变的。

无胤同意之后,一为方丈让他先出去等着,却是留下了巫舟。

巫舟双手合十,瞧着乖巧无比:“一为师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师兄的。”

一为方丈沉默许久,才看向巫舟,目光锐利:“那些陷阱老衲白日里去瞧了,布置精妙、准确,绝非一个普通的公子哥知道了,你为何会知道?”

巫舟从一开始做这一切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坦然道:“一为师父也知道,我身在陆家,是个大染缸,想要活下去,必定是有些手段的。本来是活不到如此年岁,有幸幼年一位游方道长误入我那在陆家最为偏僻的偏院,瞧着我可怜,也就教了我一些本事,这就是其中之一。一为师父可放心,我与师兄下山之后,定会保其万全。”

一为方丈倒是意外,却还是不信:“如果依你之言那般胸有成竹,老衲就考考你。如若有人追杀你与无胤,你下了山之后,又如何避开那些追杀的人,并不会暴露身份?”

巫舟皱着眉,“努力思索”,许久,才“犹疑”抬头:“是专门追杀和尚的么?可我们和尚跟别人也没仇啊?”

一为方丈道:“只是考考你。”

巫舟道:“那倒是有个办法,既然对方追杀和尚,那我们不是和尚不就好了?”

一为方丈:“哦?你当如何?毕竟,你们特征太过明显。”一为方丈的目光落在巫舟光秃秃的脑门上。

巫舟“天真”一笑,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门:“这不担心,我那道长师父喜欢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小时候被继妹拽掉过一把头发,心疼坏了,哭了好久。道长师父就专门研究了一些生发的药水给我,还挺有效的,一个时辰即可长出头发,三日即可恢复原本的长度。”

一为方丈从未见过,以为巫舟胡言:“不可妄语,这世间怎会有这等东西?”

巫舟:“一为师父不信,我刚好带了一点,要不然,我还不会那么决心剃光脑袋的。”

巫舟撒起慌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让系统默默无语:“被拽掉头发哭了好久?刚好带着生发的药水?宿主你这么诳出家人,良心不会痛吗?”

巫舟面不改色拿出药水,边往脑门上抹了一下:“……”不痛。良心?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