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觑她一眼:“你问她做什么?”
顾芳华站在一边,明显看出来照月跟江老太太要亲昵些,心里头不是滋味。
还感觉出来,照月与她们隔着一道宽宽的沟渠,隔阂明显。
转身走去厨房,胸口闷闷的。
照月推着老太太的轮椅走到沙发边坐下,笑着问:“奶奶,您在这儿住得惯吗?”
“习惯啊,比在燕京还习惯呢!”
江老太太一脸乐呵的样子:“我跟顾芳华都多少年朋友了。
老了老了来,让闺蜜跟她老公给我养老。
时不时还能倚老卖老,仗着养过你这件事,酸两句霍政英。
在港城能酸霍政英,这是多爽的事情。”
江老太太带着照月去看了自己的房间。
由于腿脚不便,老年人一般都住在别墅一楼,还有个漂亮花园。
照月细细看去,霍家这样的家庭,自然不会在物质上短缺奶奶。
刘妈私下也跟她说过,江老太太在霍家过得很不错,奉为上宾。
自己是担心奶奶有没有跟霍老太发生过矛盾,住在这里会不会感到寄人篱下。
一看屋子里都随意摆着她的老物件儿,一派松弛随意,人也长胖了些,照月是放心的。
江老太太将轮椅调了个头过来,凝神望着照月:
“日子也过去半个多月了,霍家满腹心思想让你回来,可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淡淡的呢?
是不愿认霍政英跟顾芳华,还是有别的难言之隐?”
照月知道奶奶是霍家派来的‘外交官’,唇角涩然的勾了勾:
“我从小就在霍家玩儿,看了多少年他们如何宠爱霍希彤,又如何偏心她的事。
虽然我也知道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是这些记忆太深刻了。
总觉得这是霍希彤的父母,适应不了。”
这些日子,霍政英跟顾芳华的焦虑,江老太太看在眼里。
双方都明白,纵使是不知情,但过往伤的心是已经留在了心里。
老太太作为朋友安慰了顾芳华不少,说让时间说话,慢慢来。
二人从房间里出来,江老太太刚好看见薄曜在客厅,就笑着道:“跟照月一同去四楼看看吧,也看你喜不喜欢?”
薄曜回了句:“有我什么事?”
照月自己转身进了电梯,走一圈也没看见霍希彤。
薄曜几步就跨了过去,以为照月会按着电梯门等他,没想到电梯门就这么关了过来,薄曜眸色凝了凝。
后一步上了四楼,看了一圈,发现这儿倒是用了点心。
整个四层采用新中式浅粉色基调,墙体勾勒花鸟云雀,柜台上摆放着清丽山茶,富贵不失清雅。
主卧非常开阔,全明透光,观景阳台上有个双人浴缸,摆放酒柜桌椅。
不经意就能想到二人一边泡着澡,一边对着维多利亚港湾璀璨夜色,还能调酒调情的画面。
男人轻轻‘啧’了一声,以为是两个老年人改的农家乐,没想到蛮有品味的嘛。
照月发现还有一间独立书房,里面挂着一幅粉底金竹图,清丽活泼。
转身推开另一间房门,居然是健身室,器材都已经完善,还有一间黑科技的游戏室。
这两间看起来是给薄曜准备的。薄曜刚从影音室里退出来,摇了摇头:
“5D电影院都搬家里来了,一套设备就是好几百万,不愧是港城首富。”
照月心底涩涩的:“我原以为就是换了一间屋子,铺了一张床。”
心细的人看得懂,顾芳华与霍政英设想到了每一个家中场景。
生活,工作,还有惬意的二人世界与独立的个人世界,这是用了心的长期打算。
薄曜抱着双臂,修长的身影靠在墙下,歪着头瞧着她:“肯开口说话了?”
照月别过去脸去不看他:“你想我说什么,我多说几句,就会被你编排一百句。”
男人哼笑一声:“不耐烦了,霍二小姐?”
照月不再说话,心尖伤口隐隐作痛。走了两步,照月回眸看着薄曜:“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薄曜敛起脸上笑意,这回换他不说话了。
从骨髓事变到现在,照月说话始终温声细语。
照常给他做好吃的,照常关心他,不曾跟他争吼过一次。
薄曜的心像在温水里煮,也像把头摁进了水里
呼吸难抑,吼不出来,顺不过去。
阿坤叔走到四楼,一脸喜气洋洋:
“照月小姐,司长跟大公子都回来了。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让出无菌舱半日再送回去。”
一楼,佣人正拿着酒精到处喷洒,所有人身上都喷了一层酒精杀毒。
两个保镖将霍晋怀搀扶着坐在沙发上。
白血病人在骨髓移植手术完成后,干细胞在身体是渐渐生成的过程。
在此期间,人体免疫力很薄弱。
稍有风吹草动,极易引发感染,可霍晋怀坚持要回来。
霍晋怀头戴灰帽,口罩,手套,全身上下唯一暴露在空气里的只有那双眼睛。
视线落到照月身上,她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那么近又那么远。
霍晋怀眼睫缓慢的眨了眨,眸前水雾起了波痕,眼尾很快的红了。
照月也看着他,眼神有了几分力气与神采,不再是术前那种轻飘飘不聚焦,毫无生气的感觉。
“站那么远干什么?”
薄曜脸色黑沉无比,旋即脸上挂起戏谑笑意:“这晋怀哥变亲哥,再成救命恩人。
两人牵个手,先抱着哭一场吧。”
照月扭过头看着薄曜。
霍晋怀眼神冷硬扫向薄曜,又柔和下来看着照月:
“我的确有千言万语,老天爷给的这个剧本,一时令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庆幸的是,我们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妹妹;不幸的是,我们错失了她三十年。”
而我,已经彻底错失你的一生。
后半句,霍晋怀自然是没有说出口。
顾芳华鼻头酸楚上涌。
霍晋怀抬起头,安排起来:“妈,照月回港,得有个正式的晚宴。
这期间换女婴的人该遭受重罚,参与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霍家认女是大事,不是吃一顿饭,发一通新闻稿就算了。”
眼神落到照月脸上,眼角漾开轻柔笑意:
“我们得隆重的,盛大的,高调的将妹妹迎回来,要让全世界所有人知道她姓霍。
做港岛明月,再不受任何风雨。”
霍政英在一边说:“该有的什么都不会少。”
薄曜全然没听见自己想听的东西,想见到的态度,耐心彻底燃尽。
男人凌厉的眉骨横沉,唇角冷勾:“是吗,就这,让管家打电话讲两句不就完了?”
霍政英气场威压,似笑非笑:
“你想找霍家要什么?
钱,珠宝,还是地皮?开个价。”
语气轻慢,透着股轻蔑。
空气里蔓延着浓浓的酒精味,二人两句话起了火星子。
轰然将整个别墅客厅点燃,大火熊熊燃烧,照月垂在裙边的手蜷缩成拳。
薄曜黑眸冷冷看向照月:“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