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平房区浑浊的灯,在暗夜里一盏一盏熄灭。
光影黯淡下来,逐渐吞噬女人半张脸,另半张脸笑意阴森嚣张。
文秀兰小肩头耷拉缩怂,在围裙上搓了搓手:
“当年要不是我把你换掉,你能做港城首富的女儿?
你爸也死好几年了,我没文化,又没固定收入。
我生过你,为你的富贵生活出过力,你得管我。”
霍希彤抬高下巴,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个有点驼背的老太婆:
“你这个出身低贱的妓女,浑身恶臭不堪,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整日说勾男人路数跟你的下作手段,江思淼身上那股贱相就是从你这里学的!”
文秀兰靠在门边,歪着身子,像妓院门前扶风的老柳条:
“勾引男人怎么了,往床上一躺,来钱快,比那些上班女人轻松到哪里去了。”
霍希彤头皮发麻,面部轮廓绷起,胃里阵阵恶心。
文秀兰说话常透着一股贱人味,黑黄的皱脸,笑起来时跟贫民窟里的老妓女一模一样。
三十年来,自己从未住过这么烂的房子,从未接触过这么烂的人,她真的快疯了。
这一刻,风华正茂的霍政英,雍容飒爽的顾芳华,仪表堂堂的霍晋怀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喃喃念着:“他们才是我的至亲。
爸爸宠我三十年,大哥也活下来了,气头自然也就过了。
回去好好认个错,大不了跟江照月那个贱人分分父母宠爱,等我找到机会依旧可以收拾她。”
这些日子,文秀兰已很努力的在讨好霍希彤,发现她怎么讨好都没用。
霍希彤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像看脏东西,也不拿钱给自己。
她买瓶水都不要人家找钱,唯独轮到自己要时,就开始恶言相向。
月光落在生锈的铁窗下,发黑的蜘蛛网被风吹得动了动,地上的落叶卷飞半空中。
飞啊飞,徐徐飘落在半山别墅一处灯光辉耀的橱窗下。
“我说霍政英,你到底几个意思?”顾芳华坐在梳妆台前擦脸,眼角瞪去床边:
“梁警官电话都打我这里来了,霍希彤拿雨伞捅照月肚子,你就这么看着吗?”
霍政英一身墨蓝色丝绸睡衣坐在床边,气宇深沉清贵,手里拿着一本快翻烂了的《资治通鉴》津津有味的看着:
“薄曜又不是傻子,在照月身边放了高级保镖的。”
顾芳华站了起来:“我是说,你作为照月的亲爹,女儿被欺负了,你就这么看着吗?”
霍政英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慢悠悠的道:“急躁什么,我想看薄曜什么反应。”
男人将书合上,笑道:“芳华,不是谁都可以做我霍政英女婿的。”
顾芳华掀开被子上床,睨他一眼:“你以前不是让薄曜做你女婿,还去拆散照月跟薄曜来着?”
霍政英脸色沉了沉:“这回考量的东西不一样。”
女人摆摆手:“算了,我对你要求不高。明天照月过来,你跟薄曜不把房顶掀了就行。”
次日,霍家亲自派车去南樾山府,已经将人接入半山霍宅。
薄曜头一个下来,长腿刚站在绿色草地上,发现霍宅好像变化不小。
欧式皇家园林风格被淡化,添了不少新中式元素,环境清幽淡雅了些。
男人手掌搭在车顶上,垂眸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照月,戏谑笑道:“一会儿见了霍希彤,记得叫姐姐。”
照月从车里走了出来,眸底的光在清晨暗如黄昏。越过薄曜臂膀,朝霍宅里面走去。
薄曜靠在车边,戏谑的嗓音轻飘飘传来:“霍家你早晚待不下去,我也不要你了,还是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
照月脚步忽的停在草地上,凉悠悠的风顺着两根脚踝冰冷掠过,吹冷了浑身血液。
女人瞬间红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极大的几颗悬挂在下巴上。
薄曜偏过头看着照月僵停的背影,冷睨她一眼:“怎么着,来了霍家一句话都没有?”
照月揉了揉闷痛的心口,沉默的朝里走。
别墅门前,顾芳华很快迎了出来。
今日的霍太太穿了一身天蓝色宋锦旗袍,金线与蓝色面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化了淡妆,气色看上去好上不少,脸上笑意深深:
“照月,快过来,咱们进屋里说。
你爸……哦不是,政英他去接晋怀了。
不过还得跟冯医生细聊一下,不知道能不能出无菌舱。
昨晚晋怀打电话回来,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你。”
照月赶紧低着头将脸上泪水抹干净,换上一脸温和笑意:“好,那我们等等他。”
走近,顾芳华看见照月睫毛泛着水光。
扭头看去后方,薄曜站在车下点了一根烟,也没跟着进来。
顾芳华眉心蹙了蹙:“你跟薄曜吵架了?”
照月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没有啊,他说要接个电话。”
走入霍家别墅内部,照月怔愣了下,室内变得陌生与崭新了。
头顶的八角水晶大吊灯已经不见,是用翡翠与寿山石精工镶嵌的万里江山图做的主灯。
庄严稳重,浓浓的新中式。
再仔细看去,除了基装与格局没变,软装几乎全变了。
各处摆件也装点上朱砂红,瞧上去有种喜气盈盈的感觉。
佣人站在门前两侧,齐齐垂首,嗓音恭敬又洪亮:“照月小姐!”
阿坤叔一身黑色管家服,油头梳的噌亮,今日非常隆重,笑着走过来:
“照月小姐,司长跟太太没有第一时间去燕京的原因很多,其中一大原因就是在改别墅。
本来司长说您回来了,应该再买一套全新的大宅,要重新选地重建别墅。
可太太说您怀着孕,孩子没落地前不能动地基,所以我们将能改的都改了。
从前欧式装修显富贵,现在偏新中式更显清贵。”
阿坤叔看了一眼腕表,又道:“现在有些早,花市还没把今天的鲜花送过来。
太太昨天订了许多十八子,粉白相间的山茶花,很漂亮呢。”
照月今天打扮倒是不见多隆重,她以为就是过来吃个饭。
江老太太轮椅滑了过来,眼角漾开笑意:
“是啊,我刚刚去过你的房间。
四楼一整层都是你一个人的,一会儿上去看看?”
照月回身,伸手牵起江老太太的手,神情才柔软下来:“奶奶。”
江老太太附在照月耳边,笑嘻嘻的道:
“霍希彤的那间,一半改成给两个孩子的家庭游乐场,一半给改成厕所了。”
照月便问:“那她住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