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风沙忽然变得有些呛人。
千名楚家军重新稳住了阵脚。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露出半点轻慢。
军卒们将长盾死死抵在身前,扣绳依着方才的指点勒紧了肘弯。
“呜!”
号角声自沙场边缘吹响。
楚凌霄单手提枪,胯下青骢马再次踏碎黄沙,直直撞了上去。
迎面两柄斩马刀贴着地面卷起恶风,直奔马背与她的腰间削来。
刀势极沉,配合着左右两侧合围的重枪,封死了所有退路。
楚凌霄挑起冷意。
她并未勒马躲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刀刃即将贴上裙摆的刹那,她脚下猛踹马镫,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镔铁长枪在半空中倒转,沉重的枪尾顺着下坠的势头,狠厉地朝前点出。
“嘭!”
一声肉体的闷响声在大阵前排炸开。
两名握着斩马刀的精壮士卒甚至没看清残影,胸口甲胄当场凹陷。
两人倒飞出去,顺带着将身后的长枪手砸翻了一大片。
人墙轰然坍塌。
虚无之中的刘年看得眼皮直跳。
这根本就不是在同袍切磋,这是奔着拆骨卸甲去的。
偏偏那力道又拿捏得极准,只伤皮肉骨骼,绝不要命。
这得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多少遭,才能练出这手分寸。
大半个时辰里,整座校场完全沦为了一个人的狩猎场。
素裙翻飞,长枪如龙。
世人眼中固若金汤的楚家枪阵,被她单枪匹马,生生凿穿了七次。
七进,七出。
每一次杀透重围,她都会勒停战马,当着全军的面冷冷抛下几句训斥。
“第五队,步子迈得太宽,下盘浮得像团烂泥!”
“第八队回防慢了一拍,真上了战场,恶鬼一口就能撕烂中军的肚子!”
起初那些甲士还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羞愤交加。
可到了第四次、第五次,整座大阵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被砸翻在地的汉子揉着淤青爬起来,眼里没有半点怨气,反而虚心地盯着她。
甚至在长枪再次临头时,他们的目光里隐隐透出了期待。
那是弱者在渴求强者的指点。
站在演武场最外围的角落里,六皇孙锦袍下的拳头早已攥紧。
少年盯着那道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天下皆言楚家军勇冠九都,今日一见,楚家最锋利的那柄刀,居然一直藏在深闺。
按照沙场规矩,楚凌霄独闯千人阵,早在第一次杀穿时便赢了。
可她根本没提半个输赢的字眼。
她一遍又一遍地冲阵、撕裂、指出错漏。
九都军中奉为至宝的阵法,被她当场挑出了整整十一处致命的漏洞。
每一处,在将来的边关血战里,都足以让成百上千的活人拿命去填。
高台之上,楚雄的手掌不住地发颤。
这个古板冷硬了大半辈子的老将,此刻眼底的骄傲几乎要从眶子里溢出来。
这是他的种。
是他楚雄的女儿。
可那股骄傲在心头翻滚了几圈,最终全化作了苦涩与不甘。
为何老天爷要给她一副女儿身?
若是男儿,这九都的兵权与山河,楚家何愁不能替天下人撑起来?
“唏律律!”
第七次出阵,青骢马在百步之外稳稳停驻。
楚凌霄低头看着微微发颤的掌心,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轻轻颔首。
这次,这群兵卒勉强算合格了。
她反手将长枪负在身后,拉动缰绳,骑着马缓步朝演武台走去。
楚凌霄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