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这一声,那可就是军令了。
将令一出,便无戏言。
李覆舟本想再劝,可军令如山,他无法再反驳。
索性咬了咬牙,撩起战袍,从数丈高的高台上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他顺手从身旁一名校尉手中夺过一杆枪,单手倒提,大步往阵眼走去。
刀枪无眼。
楚家枪阵是楚雄半辈子的心血,威力究竟有多大,李覆舟比谁都清楚。
可眼前的楚凌霄,也是大将军唯一的血脉啊!
他能做的,就是亲自下场掠阵。
万一到了生死关头,有他在阵中照应,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虚无之中,刘年就站在楚雄的身侧。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是虚幻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可他现在的心情挺好,甚至有些想笑。
没想到,年少时的四姐,骨子里居然狂到了这种地步?
一人,一骑,去挑千人成型的战阵。
这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两巴掌的脾气,刘年可太熟悉了。
他脑子里冷不丁冒出八妹的身影。
那丫头平日里也是这般横冲直撞。
可惜两人的底色终究不一样。
四姐是真有横扫千军的资本,而八妹,纯粹就是兜里没两个子儿的穷横。
“咚!咚!咚!”
沙场边缘的重鼓被擂得发闷。
军令既下,原本还有些看热闹心思的楚家军,神情瞬间变了。
那是真正见过血腥的眼神。
千余名披挂铁甲的精锐动了起来,靴底踩在粗粝的黄沙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摩擦声。
这楚家枪阵,内里的门道极深。
千人之阵,被分割成了九个互为犄角的区域。
有人双手握重枪,专刺鬼首与咽喉。
有人一手扣长盾,一手端着尺许长的短枪,腰后甚至还别着断马刀。
长枪主攻,长盾主守。
九个区域分工分明,互为表里。
这套阵法,是楚雄为了挡住恶鬼,熬干了心血推演出来的。
恶鬼身躯坚硬,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活人若是单打独斗,或者摆普通的方阵,一个照面就会被撕得粉碎。
但这套枪阵分成了内、中、外三层。
每一层又暗合三才之变。
只要有一处被恶鬼强行撕开,两翼的枪盾手便会立刻收缩合围。
活人就是靠着这种轮番的消耗与缠斗,才敢在这乱世里与鬼争命。
沙场中央,楚凌霄单手扯着缰绳,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素色的裙摆垂在马腹两侧,在风沙里微微飘动。
直到整座枪阵彻底合拢,森寒的枪尖连成一片铁林,她才轻轻嗤笑出声。
“父亲。”
楚凌霄微微仰头,清冷的声音传遍了演武场。
“楚家阵书有云,枪阵大成之象,当起兵五千!”
她握住长枪,枪尾在粗布鞋面上轻轻一点。
“今日为何只有千余人摆阵?父亲是觉得我不配,还是楚家军当真无人了?”
演武台上的楚雄,脸色猛然一沉,按在刀柄上的大拇指下意识压紧。
刘年站在一旁,眼皮微跳。
四姐这几句话,看似狂妄没边,其实算计得极深。
她太懂军中这些汉子的心思了。
方才在演武台上,她虽然一招拿下了李覆舟,但台下的军士眼中更多的是震惊与忌惮。
面对大将军唯一的嫡女,这些士卒就算入了阵,手里的兵刃也绝不敢往她要害上招呼。
留了力气的枪阵,根本就成不了阵。
楚凌霄要的,不是一场点到为止的过家家。
她要的是楚家军毫无保留的全力一搏。
“李副将。”
楚凌霄又看向李覆舟。
“呵!手下败将,还敢再战?楚家军无人了吗?”
李覆舟脸色瞬间阴沉。
他原本是一片好心,生怕士卒失手伤了大小姐。
可这句话,直接当着数千将士的面,将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