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少了一横,也怕多出一点。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写得最认真的两个字,所以即使难看,也不能写错。
许久之后,最后一笔终于落下。
铁痴盯着自己的名字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错,这才将毛笔往地上一丢。
“娘的!”
他长出一口气,扛起巨锤,转头看向古老和邢屠。
“这几十年,老子就今天活得痛快!”
古老含笑点头。
邢屠也重重应了一声。
“嗯。”
三人的身影站在无名碑前,逐渐变得透明。
刘年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拘魂幡外,阳门八将布下杀局,以老黄的性命逼他现身。
古老算尽众人,罗萨、邢屠等人更是几次下死手。
三姐因此化作地缚灵。
五姐燃魂。
其他姐妹全被拘魂幡吞了进来。
他所承受的一切,全拜这些人所赐。
可拘魂幡里的他们,又确实救过人。
他们敢反抗大宅,也愿意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村民留下断后。
现在,更是将自己的名字和存在过的痕迹交给无名碑,只为打开大宅正门。
刘年没办法将他们与幡外的阳门八将彻底分开。
可他同样无法把他们当成同一群人。
这种感觉憋在胸口,让他连恨都恨得不痛快。
就在这时,铁痴忽然察觉脚边有动静。
他低头看去,脸色顿时僵住。
被他扔掉的毛笔不见了。
岁岁不知何时挪到了石碑前。
那豆丁大的孩子正蹲在那里,两只手一起攥着毛笔,笨拙地在碑面描画。
“岁岁!”
铁痴一步冲过去,伸手抓向他的手腕。
然而,他的手直接从岁岁的胳膊中穿过。
名字写上无名碑后,铁痴已经无法触碰活人。
他不信邪,又接连抓了几次。
每一次都落了空。
“停下!”
“别写!”
岁岁没有理会。
他吐出一点舌尖,神情认真,握着毛笔继续往下描。
岁岁这两个字,也是古老教的。
他从小守在铁匠铺里,看铁痴打铁,听铁痴骂人。
旧村里没人愿意接近他。
大人觉得他邪门,孩子也不敢跟他玩。
只有古老偶尔会带着几张旧纸过来,教他认几个简单的字。
可岁岁不爱学。
单是一个“岁”字,他便学了大半年。
古老教一遍,他忘一遍。
铁痴骂他笨,他还会拿着木棍去捅炉子,装作没听见。
偏偏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
因为铁叔写了。
古爷爷写了。
邢叔也写了。
既然大家都写,那他也该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上面。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
铁痴急得在原地跺脚。
他无数次地抬手去抢笔,可依然碰不到。
“岁岁,你为何如此顽劣!”
毛笔落下最后一点。
岁岁歪着脑袋看了看,确认自己的名字没有缺笔,这才满意地放下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