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算计

墨迹渗入碑中,亮了片刻。

与此同时,古老的身子逐渐变淡,连湿透的文士衫都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纹正在消失,手指也快要融进四周的雾里。

然而,古老没有害怕。

他怔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果然!”

“果然是假的!”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几十年来咽进肚子里的委屈,也在这一刻随着笑声吐了出来。

读书是假的。

功名是假的。

旧村是假的。

那两次被人换走的考卷,那些屈辱,那些低过的头,还有这几十年苦苦维持的体面,似乎全都随着这一笑而过了!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古老重新站直身子,抬手擦去眼角的水迹。

“既然此生本就是一场虚梦,老夫便没什么遗憾了。”

他说完,双手托着毛笔,郑重递向邢屠。

邢屠接过笔。

这汉子向来不擅言语,也不喜欢说那些临别之言。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石碑,随后握紧笔杆,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碑上的墨迹随即亮起。

邢屠那两米多高的身体也开始变淡,就连那把始终拖在手里的鬼头大刀,都跟着虚幻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古老。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古老听懂了,轻轻点头。

邢屠没再多说,将笔递给铁痴。

铁痴接过毛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先看了一眼药田。

那里已经安静下来。

黑缸仍立在药田深处,可药鸩已经不在了。

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铁痴看了很久,这才低头望向脚边的岁岁。

岁岁蹲在那里,脸上还带着孩子才有的茫然。

他似乎没听懂无名碑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名字写上去以后,铁痴会遭遇什么。

铁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看向刘年。

“兄弟。”

他停顿片刻,声音比往常低了不少。

“岁岁,拜托了。”

没有更多的话。

该交代的,先前已经说过。

铁痴知道岁岁顽劣,也知道这孩子心里没有善恶。

可岁岁从出生起便没人教。

孩子拿刀杀人,觉得那只是在拆一件玩具。

这怪不得他。

铁痴自己没本事教好,所以只能把这件事托付给刘年。

刘年复杂地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铁痴等了片刻,见刘年没有摇头,便当他应下了。

“谢了。”

随后,他重新看向药田。

药鸩走了。

这个操蛋的世道,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想到这里,铁痴握住毛笔,转身面对石碑。

他是个粗人,平日里大字都不识一个,就连自己名字这俩字儿,都还是古老一笔一划教的他。

铁痴笨拙地拿着毛笔,字写得很慢。

笔尖数次停在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