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伤员就要有伤员的样子

“你走一个给我看看。”

郭班长掀开被子,脚刚沾地,脸上便褪了血色。

老班长一把托住他,将人按回门板。

“你在残墙后头替那么多人挡了枪,现在轮到别人替你看路。”

“咋个,先锋团离了你就不会走了?”

“凌桥那条线——”

“狂娃子背过,耗子走过,鹰眼看过,三个人还顶不上你一张嘴?”

郭班长沉默了。

一个月前,他逼着狂哥他们背路线,连柴房转角该拆哪根绳扣都不许记错。

那张图,其实早就从纸上挪进了狂哥他们的脑子里。

“听咱软班长的。”老班长把被角盖回去。

“等十三个窟窿都合上,再回来骂人!”

郭班长看向狂哥,还是不死心。

“汪塘西边那段沟,记得?”

“水浅走草根,水深贴南岸,碰上岔口看倒伏的芦苇,右边通凌桥。”狂哥对答如流。

“伤员担架过夹墙?”郭班长继续问。

“解左绳,前低后高,斜着抬。”狂哥回答得更快。

他抬的担架还他还能不知道吗?

郭班长随之无言。

第二天清早,后送队从废祠堂外出发。

抬着郭班长的担架经过尖刀班门口时,狂哥正站在路边。

“郭班长,到了后头老实点。”

郭班长闭着眼,哼了一声。

“先管好你自己。”

担架继续往前,郭班长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朝后轻轻的摆了一下。

终是再见。

到了十一月中旬,凌桥至林桥的交通线彻底稳住,先锋团随后接到转移宿营的命令。

队伍避开大路,沿河沟向东南行进。

黄昏前,带路的群众停在沟坡上,抬手指向了远处。

一片低矮村庄伏在田埂后,土墙缺口连着缺口,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

“炊烟最少的那片就是小圩村。”

“村里给队伍腾了地铺,柴房和牛棚都能住。”

队伍里几名年轻战士抬了抬脚步。

走了一天,听见能睡到干地,他们的步子都快了些。

狂哥摸出怀里剩下的半块饼,扫了一眼,重新的塞了回去。

“尖刀班听着,进村前刮掉鞋底的泥,说话放轻。”

“枪背好,别碰人家的墙,门,还有柴垛。”

炮崽从七班那边凑了过来,看着村子问狂哥。

“哥,饼不吃了?”

“进村再说。”狂哥回。

“村里能开火?”

“想啥呢?那半块留给你堵嘴!”狂哥没好气的说道。

队伍沿河沟靠近村口,几扇破木门正开着细缝。

门后有人影晃动,很快又缩了回去。

几个孩子藏在草垛后,盯着先锋团的枪,也盯着先锋团战士腰间的干粮袋。

带路群众先走进村。

“乡亲们,部队只借屋檐和地铺,我们自己带着口粮,不动家里的东西!”

战士们贴着路边走,脚步压得很轻。

几户门前晒着豆秆,他们便绕进浅沟,谁也没踩上去。

狂哥走到村口,先看见一只破粮瓮。

瓮口盖着木板,边沿补过两圈泥。

一个小男孩突然从草垛后钻出来,跑到粮瓮前,张开双臂将它护在身后。

他仰头看着望不到尾的队伍。

“你们这么多人,一顿要吃多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