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第三个院落,房间里还有烛火。
她没有遮掩,直接落了下去,靴底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碎石从她脚边弹开,在墙面上凿出几个浅坑。
楚云澜听到动静推门出来,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脸色白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就站住了,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情绪。“你是谁?”
他问,声音绷着,带着发抖的尾音。
连琅没有回答。
她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他眉心处,停了一瞬,然后抬起了手。
指尖凝出一缕灵力,细如发丝,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弹出去的箭,直直朝着楚云澜的眉心刺去。
楚云澜的眼睛瞪圆了,瞳孔里映着那缕越来越近的光,他想躲,身体跟不上反应,灵力在经脉里堵成了一团,挤不出去。
那缕光已经到了面前,他甚至能感觉到眉心处那股尖锐的刺痛。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牙齿咬得发酸,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砸在胸腔里的声音。
然后那缕灵力碎了,碎成细碎的光点,散在夜风里。
像一根针扎在铁板上,针尖崩了,铁板纹丝不动。
楚云澜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面前的连琅,额头全是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连琅皱了皱眉。
她的目光从他眉心移开,落在他身体周围那层若有若无的波动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再次抬手,这次用了三分力,一道月白色的剑光从她指尖凝聚而出,半尺长,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斩楚云澜面门。
楚云澜这次看清了,他想躲,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动不了。
他下意识抬手挡,手抬到一半就顿住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密不透风地裹住他全身。
剑光斩上去,那层膜只是微微凹陷,随即弹回,将剑光震散,连个响声都没留下,像石子落进深水里,咕咚一声就没了。
连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第三次抬手,用了全力,丹田里的灵力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炸开,灵光暴涨,夜风卷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连琅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飘散,指尖凝聚的剑光从半尺暴涨到三尺,月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像一轮坠地的月亮。
整座院子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石砖缝里的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道光落到楚云澜身前时,整座院子都在震,石砖嗡嗡地响,墙面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震落了大半,铺了一地。那层壳剧烈颤抖,像一面被重锤反复击打的鼓面。楚云澜被余波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撞得整扇门都在晃。但他没倒,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却依旧站着,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连琅。
“你到底是谁!”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手撑着门框,指节发白。
连琅没有回答。
她踏前一步,手腕一翻,第二道剑光已经斩了出去。
这一剑比方才快了一倍。
月白色的剑光在半空中凝成一柄三尺长剑的虚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楚云澜的左肩斜劈而下。
剑光未至,楚云澜已经感觉到那股凌厉的剑气刮在皮肤上,像有一把钝刀在削他的骨头。
他想躲,身体动不了。
那层灰白色的膜从地面浮起来,像一层被风吹鼓的纱帐,把他整个人笼在中间。
剑光劈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像砍在浸了油的牛皮上,光刃被弹开。
连琅没有停。
她手腕一转,第二剑接上,第三剑接上,第四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重一分,每一剑落下的位置都不同。
左肩、右肋、小腹、膝盖。剑光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那层壳上,打得那层壳表面剧烈震颤,像一面被重锤反复击打的鼓面。
第四剑落下时,裂纹出现了。
从楚云澜右肩的位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从壳面上裂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漏出来,像烧红的铁水从裂缝里渗出。
楚云澜的瞳孔猛地缩紧,他感觉到了,那层壳在碎。
连琅看到了那道裂缝。
她没有任何犹豫,剑尖精准地刺进那道裂缝。
剑身没入半寸,血从裂缝中溅出来,喷在连琅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楚云澜惨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炸开,惊飞了老槐树上栖着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向夜空。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被剑光贯穿,衣袖瞬间被血浸透,深色的布料贴在伤口上,被血浸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红。
骨头的碎响从伤口深处传出来,像干柴被折断的声音。
他整个人往左侧歪了一下,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石砖被撞碎了两块。
他的右手还撑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嵌进木头里,门框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浸湿了石砖的缝隙。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尘土和血,在下巴上凝成几滴浑浊的液珠。
连琅没有停。
她手腕一翻,剑尖从楚云澜的左肩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在空中散成细碎的红点。
第二剑已经劈了出去,斩在他右侧的肋骨上。
剑光落下去的时候,能听到骨头碎裂的脆响,三根肋骨应声而断,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白森森的一截。
楚云澜整个人往右侧扑倒,身体撞在门框上,门框裂开一道口子,门板从铰链上脱落下来,斜斜地挂在一边。
他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整个人像一个被抽空了口袋,瘫在门框与墙壁的夹角里。
他的右手还捂着自己的右肋,手指间全是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小臂淌到肘弯,滴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深浅不一的红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纹上,咬着牙,把那声求饶咽了回去。
“你倒是有骨气。”她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摊还在扩大的血泊上,又移回他脸上,
“骨头硬是硬,就是不知道能硬多久。我也不急,慢慢来——你这条命,今天一定得留在这儿,早一点晚一点,不差那几口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