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发。”
天元帝拿起案上的木梳,走到陆去疾身后。
他将陆去疾那头散乱的发丝一缕一缕梳顺,手法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生疏,中间还梳断了几根发丝。
但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帝王。
梳完陆去疾的发,他又走到高承安身后,同样仔仔细细地梳了一遍。
“加冠。”
田齐自香案上取过第一顶玄黑冠,双手捧起,递至天元帝面前。
天元帝接过,走到陆去疾身后,将那顶玄黑冠稳稳地戴在了他的发髻之上。
冠很重,压在头顶,仿佛有千斤之沉。
那不仅仅是一顶冠,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天元帝双手按在陆去疾的肩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沉如金石:
“去疾,今日加冠,从此你便是大人。”
“望你此后,行大人之事,担大人之责,不负天地,不负苍生,不负你自己。”
“别太累了。”
陆去疾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天元帝拍了拍他的肩,走向高承安。
田齐递上第二顶冠。
天元帝接过,同样郑重地戴在了高承安的发髻上。
高承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天元帝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
“承安,你这辈子注定不会太平。”
“但太平不平,不在天,不在命,在你自己。”
“加冠之后,便没有退路了。”
高承安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儿臣明白。”
天元帝压低了声音道:“你大哥太刚强,要是以后遇到什么难事,你这个当弟弟的不能退缩。”
高承安面容坚毅,重重点头。
天元帝收回手,退后一步。
田齐重新走到香案前,面朝两人,正式朗声道:
“礼成。”
“冠者起。”
陆去疾与高承安同时起身,并肩而立,各自身上的玄黑冠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山风忽起,吹得四面素白幡旗哗哗作响。
田齐面北而立,拱手向那无字木牌深深一揖,朗声祝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然人之所以为人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今日加冠,以天地为证,以山河为鉴。”
“愿二位冠者,持剑护道,以命铸山,为天地立心,为苍生立命。”
“此冠一戴,生死不悔。”
言罢,田齐深深一拜。
山风穿堂而过,将那三炷清香的烟气吹得笔直向上,如三柄插在天地间的细剑。
远处丹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漫上山巅。
陆去疾伸手扶了扶头顶那顶沉甸甸的玄黑冠,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高承安。
高承安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相视,无言,却胜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