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老夫不知,何谓虚张声势!

与此同时,

数百里的荒原之外,冀州腹地。

广宗城外的十里亭,汉军大营,军帐连绵数里。

旌旗蔽空,戈矛如林。

然而这几日,北军大营已在暗中分批整顿辎重。

虽然全军开拔之令,尚且未下。

但十里亭外已然广布空帐,多设锅釜,

用以蒙蔽广宗派出城外的黄巾候骑与哨探。

中军大帐内,炭火燃烧,发出「劈啪」轻响。

大汉左中郎将皇甫嵩的目光,

仍在案几上那份十几日前自雒阳收到的,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天子明诏之上。

当然,这只是军中让人誊抄的备份。

自巨鹿太守郭典遣麾下百余精骑,将真正的诏书北上送走後,

皇甫嵩已经将这份诏书,又反覆观看了几十次。

「……幽州中山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

勾结冀州黄巾,拥兵数万,悍然谋反……

特擢良乡侯、涿郡都尉刘备,官秩不改,假节督幽州平叛……

急令左中郎将皇甫嵩,暂缓围困广宗张梁,

速分精锐一部,星夜挺进中山国,遏制叛军侧翼……」

皇甫嵩逐字逐句的读着诏书上的内容。

对於这份诏书的内容,他几乎已是默记如流,然而......

皇甫嵩虎目微眯,眸光深邃难当:

「假节督军,围魏救赵……好手段。

幽冀相去千里,快马飞递亦需月余。

张氏二贼此番暴起,本有席卷州郡之势,然朝廷诏书竟能後发先至……

定是有人提前堪破了贼子谋算,早早布下了这扭转乾坤的先手。」

言至於此,皇甫嵩语带锐利,轻哼一声,

「老夫本以为,满朝文武皆乃屍位素餐之辈。

未曾想,贼子陡然而反,大势倾覆之际,竟有人能堪破乱局,落此妙子。」

皇甫嵩一时颇加好奇,

这份诏书背後,究竟是何人加以谋划?

皇甫嵩摇了摇头。

无论是何人作此筹谋,都必有经天纬地之才。

可惜了......未能收拢在我北军帐下做事。

「将军欲行险招,末将本不当阻,然心中尚有一虑。」

侍立在侧的副将皇甫郦上前一步,眉头微皱,

「天子虽诏令分兵。

然广宗城内,贼首张梁虽成釜中之鱼,槛阱之兽,却犹拥众数万。

正所谓......困兽犹斗。

若我军此时分兵北上,即使以空帐、锅釜隐瞒,围城之势必弱。

倘贼众察觉,倾巢反扑,恐防线有失。

依末将之见,不若只抽调数千郡兵,虚张声势,

游弋於中山边境,以全君命即可。」

这是一种最为稳妥,恐怕也是大多数将领在面对此类情况时,会做出的选择。

保全大局。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而,皇甫嵩却大笑一声,缓缓站起了身。

「虚张声势?」

谈笑之间,他目光灼灼,战意直冲眉宇:

「老夫纵横沙场数十载,生平却不知,何谓虚张声势!

兵法云,奇正相生。

那张梁逆贼被困广宗数月,锐气尽丧。

彼此刻只盼老夫缓攻,安敢出城反扑?」

皇甫嵩猛的转过身,玄色大氅随之在空中一荡而开。

这位大汉第一名将的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传令!留副将宗员,统郡国兵一万及步卒两千。

广树旌旗,多设疑阵,死锁广宗四门!

但有贼众敢出城探查,一旦截获,乱箭射杀,绝不姑息!」

皇甫嵩霍然拔出腰间佩剑,

「北军五校精锐,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

即刻卸去重甲辎重,仅携七日乾粮!

偃旗息鼓,随老夫夜袭中山!」

皇甫郦闻言,脸色大变。

「将军!您欲亲率北军主力北上?!

这……倘若此行有失……」

「哼,吾观张氏逆贼,如土鸡瓦犬。

老夫此去,中山必破!

张纯侧翼若溃,叛军大势去矣!」

皇甫嵩冷冷的打断了副将进言,

饱经风霜的双眸中,绝对霸气,不容置疑!

「天子令吾分兵牵制,然用兵之道,贵在机变!

老夫兵锋所指,何须牵制?

此番北上,便是要将那张氏二贼与黄巾侧翼,一并碾碎於中山!」

是夜。

两万名代表大汉帝国最巅峰战力的北军五校精锐,

在皇甫嵩的亲自统率下,悄无声息的脱离了广宗地界。

他们抛弃辎重,轻装行军,迅速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兵锋,直指中山!

……

中山国边境,毋极县外。

神话公会,三大副总指挥之一的【神话-刑天】,

正披挂着一身沉重劄甲,立於城墙之上。

目光遥遥望向南方,眉头紧锁。

在这次黄巾副本中,他的名字叫「刘峥」。

作为神话公会里极其少见的,追求考究剧情、代入体验的「沉浸派」,

刑天从没有将「刘峥」这个身份,仅仅视作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而且在反覆研读黄巾教义後,

本就沉浸感极强的刑天竟意外发现,这教义之中的只言片语,内容之深刻,

竟然与自己的三观,乃至内心的某种深沉执念,出奇的......极为契合。

於是,「神话-刑天」感觉,自己竟是渐渐褪去了作为现代玩家的身份,

反倒是越来越像那个黄巾视袍泽为手足,视黄天大业为毕生信仰与追求的真正渠帅。

而此次,神话公会兵分三路,他被委派镇守中山国的南大门。

其目的,就是为了防备冀州方向,可能随时会出现的汉军援军。

「大渠帅,夜深风寒,且回营歇息。

南面自有游骑巡视,万无一失。」

身旁的一名黄巾小头目搓着冻僵的双手,恭敬劝道。

接着又朝城北的方向努了努嘴,

「今日城北那本县豪强甄氏,又老老实实送了批粟米劳军。

有这等地方豪右服软供粮,咱们在这城里紮得稳当。」

「不可大意。」刑天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而粗粝,

「甄氏世代二千石,岂会真心顺应黄天?

不过欲要退保坞堡、破财免灾罢,或会暗中勾连官军。

多派几个机灵的弟兄,把甄家给我盯死了!」

顿了顿,他又再度望向南方的漆黑原野,

「皇甫嵩那老贼,号称用兵如神,极其狡诈。

我等驻守此地,便如扼其咽喉。

虽说他大军尚被拖在广宗,但为防万一,以後入夜巡城之卒,当再增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