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拒马背水,两千敌骑入局

「若今日龟缩不出,明日将士们便会觉得大汉官军不可战胜。

那这仗还怎麽打?!」

堂下,张纯麾下的谋士们,

此刻也纷纷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加入到了辩驳之中。

一方坚持出战,以振军威,

另一方,则死守理智,坚持认为敌军此举是在诱敌。

足足吵了半个时辰,

局势终於在一种微妙的妥协中,找到了一个万全的折中之策。

「既然白渠帅断定这是诱敌之计,担忧步卒中伏。」

张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便不动步卒!

我军数万之众,尚有精锐骑兵约两千骑!

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易变。

即便前方真有伏兵,只要不陷入绝地,我军骑兵随时可以调转马头撤回。

而凭他那百余匹马,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我两千铁骑冲阵!

就只派这两千骑兵出城!

只要能衔尾追杀,将其驱逐出中山地界,

或以多敌少,斩了那红脸贼,此局便可自解!」

这个提议一出,堂内的谋士们纷纷点头附和,

并开始飞速修补这个战术中可能存在的盲区。

「主公此言甚善!然为防万一,须下严令:

追击之骑,绝不可入逢林茂密之处!」

「不错!更需自备桐油与引火之物。

沿途若遇水草丰美、芦苇深处,需先发火箭探路,以防敌军隐藏其中!」

「不可过险峻山谷,但逢狭道,必先遣斥候登高望远!」

听着这些谋士们将可能遇到的埋伏地点一条条排除,

太白金星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从战术推演的角度来看,纯骑兵追击,且有如此严密的防伏击预案,

确实是不可能被一口吃掉的。

毕竟是骑兵,打不过,跑绝对没问题。

「善!便依此计行事。」

太白金星最终点头,

但他却始终保持强硬,并提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附加条件:

「但我军的近千黄巾游骑,绝不与张公麾下的乌桓骑混於一部,共同行动!

这两日城内的事情,张公也清楚。

若让两部同路追击,只怕还没追上敌人,自己就先在半路上再度火拚起来了。

必须兵分两路!

乌桓骑兵出东门,黄巾骑兵出西门!

自两侧迂回包夹敌军。

此乃......我黄巾所部的底线!」

张纯冷哼了一声。

不过对於乌桓人的军纪,他本人也很头疼,当即点头应允:

「便依白渠帅之言。

传令,出兵!」

……

「轰隆隆——」

随着卢奴城东西两座城门,轰然大开。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叛军精锐游骑,带着滔天杀意,自城中汹涌而出!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

这两支骑兵虽然没有合流,

但凭藉着几倍以上的数量优势,瞬间在平野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包围圈,

朝着城外那三百骑所驻的临时营寨,狠狠罩了过去!

城外,临时大营中。

关羽看着如潮水般涌出的敌军铁骑,翻身上马。

他单手一拨马首,手中青龙长刀斜指苍穹,

「贼军已然入彀!

传我军令,後队作前队,撤!」

三百轻骑在关羽的率领下,

顷刻间调转方向,顺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休走!杀了那红脸贼!」

「勿要走了红脸贼!」

叛军骑兵眼见敌军调头奔逃,顿时疯狂挥舞马鞭,死死咬在後方。

而关羽的三百轻骑,则始终将距离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尺度。

不远,也不近。

刚好在敌军视线之内,却又让敌军的弓箭难以轻易够及。

每当叛军骑兵因为马力不济,速度稍有放缓,

或者心生退意之时。

「放!」

隐於队伍後方的曹性,便会率领三十名神射营精锐,

於马背上霍然转身,引弓而射。

「嗖嗖嗖——」

此行弓手,尽皆锐士,射术精准。

冰冷的狼牙箭矢,带着死亡之音,瞬间撕裂空气,

狠狠紮进追兵最前方阵列的咽喉之中!

前锋受挫,叛军阵型顿时一阵乱起,人仰马翻。

而这一轮轮精准的骑射痛击,更是将叛军心中的怒火重新点燃,

逼得他们一边引弓对射,一边咆哮着再次加速,死咬不放。

时间逐渐过去......

追逐战从中山国腹地,一路向北延伸。

太白金星与张纯的谋士们算尽了沿途可能遇到的险林,峡谷与芦苇荡。

叛军骑兵在路过这些险地时,皆是小心翼翼,

一边被迫减速,一边放火箭探路。

然而,他们却发现,

这些可以设下埋伏的绝佳之地,竟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

这种「安全」,让叛军将领们的警惕心,

在长达数个时辰的追击与疲惫之中,开始被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直到......

追击的叛军铁骑,已经彻底离开了中山国的地界,

踏入了一片极为开阔,一望无垠的平野。

「前面没路了——!」

乌桓所部的叛军前锋将领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环首刀,指着前方嘶吼道:

「是拒马河!

那三百汉军骑兵被河水挡住了去路!他们跑不掉了!

给老子冲!把他们全都剁成肉泥!」

前方几里外。

关羽率领着三百轻骑,勒住战马,冷然回头。

在他们背後不远处,

拒马河那因春汛而显得有些浑浊的河水,正奔腾不息。

……

拒马河畔,暮云低垂。

数百骑汉军轻骑,终於在此处彻底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因春汛而变得浑浊湍急的拒马河。

後方,则是无遮无拦的开阔平野。

这并非是一处传统意义上的伏击之地,

两侧并无高山深谷,周边亦没有可供隐蔽的茂密丛林。

此地,无险可守。

唯有退无可退,背水一战!

关羽单手提着那柄已经褪去灰布包裹,露出雪亮锋芒的青龙长刀。

端坐马上,一双狭长凤眼半阖,

任由河风吹拂长须。

但若顺着他的目光向後方仔细看去,

便会发现,

距离他轻骑本阵後方,约莫数十步的平野上,

有着大片看似寻常的,微微隆起的旱地。

这片旱地表面铺满了枯草与浮土,坑陷不平,

似是未被春水波及的乾涸之处,又被山中走兽践踏过一般,

毫不起眼。

然则,

唯有关羽和曹性等寥寥数人知晓。

那片旱地之下,早已被太行山所部趁着夜色,挖掘了无数藏兵土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