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赐节督军,先斩后奏

崔烈甚至想好了一句绝妙之语,\

欲要在殿上声称幽州士绅皆恨刘备入骨,私下皆鄙詈其为「大耳贼」!\

然而今日,突闻皇甫微上殿急报,\

张纯兄弟竟是突然......反了?!\

崔烈一时脑中轰鸣,原定的构陷之语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开什麽玩笑!\

此时此刻,他巴不得和张氏兄弟立刻撇清干系,哪里还敢出头去蹚这趟浑水?\

他慌忙将那份写满构陷之词的奏疏,往宽大的袍袖深处死死塞紧,\

屏气敛息,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朝堂一时僵持无声。\

骤然间,一声厉喝自百官前列的士人朝班中突兀响起!\

「荒谬至极!」\

只见一名身着绯色朝服,气宇轩昂的侍御史,愤然步出朝班。\

此人乃是尚书卢植门生郑泰。\

他戟指赵忠,厉声斥责道:\

「赵常侍!尔等阉竖,安敢於天子明堂之上妄言轻薄,折辱国之栋梁!\

尔言刘玄德位卑言轻?\

昔日黑风口之役,安平王殿下亲睹其状!\

刘玄德所部拚力死战,碧血染雪,方护得宗藩周全!\

此等忠义无双、百战披血之举,\

岂是尔这等只知谄媚惑主、蠹政害民之徒所能妄议?!\

更不提去岁冬日,刘玄德仅凭数百郡兵,便能火烧五千黄巾。\

其白地坞所部,皆是以一当十之百战锐士!\

此等强兵,尔竟敢妄称『残兵』?!」\

郑泰倏然转身,面朝御座深深一揖,慷慨陈词:\

「陛下!至於赵忠所言其无法镇抚地方?更是无稽之谈!\

刘玄德乃我大汉宗室之英,中山靖王之後!\

且其师承当朝尚书卢公,深谙经略。\

彼於涿郡抚境安民,安辑流民数万,此乃化贼为赤子之仁政!\

若论将兵无能,敢问赵常侍,尔可敢亲率一军,北上以平数万叛军?!\

尔若无胆亲冒矢石,便休要在此大放厥词!」\

赵忠被这番劈头盖脸的痛斥,激得面皮紫涨,\

手指哆嗦着指着郑泰,口中「尔、尔」了半晌,\

却被其一身浩然正气所慑,竟是半句反唇相讥的话也吐不出来。\

而在郑泰的身前。\

刚刚复出不久,深孚海内之望的尚书卢植,\

正身如山岳一般,静立於朝班之中。\

这位曾统御北军、威震海内的大儒宿将,此刻神色肃穆,不发一言。\

只是将双手拢於宽大官服袖袍之内,\

双目微阖,渊渟岳峙。\

自始至终,卢子干未曾开口置一词,甚至连眼睑都未曾擡起半分。\

但他仅仅是立於此处,便足以慑服群臣,实是因其立身极正。\

他卢子乾的门生出列据理力争,\

更本就带着他一脉相承的秉性与骨气。\

「善!善!好一头宗室之虎!」\

天子刘宏见状,心中大定。\

他本就对汉室宗亲存有天然的倚重,\

如今见刘玄德既有皇甫氏这等百年将门的极力举荐,\

又有卢植这般大儒宿将的无声庇护,\

心下哪里还有半分迟疑?\

「张纯、张举二贼,竟敢觊觎朕之神器!\

朕倒要看看,是那逆贼兵锋极锐,还是朕之宗亲命骨更硬!」\

刘宏猛地一挥宽大的天子玄衣袖摆,沉声喝断:\

「传诏!即刻擢良乡侯、涿郡都尉刘备,为平虏中郎将——」\

「陛下!臣泣血死谏!万万不可!」\

刚刚被郑泰骂得狗血淋头的赵忠,突然扑通一声死死跪伏在地,急急叩首奏道:\

「陛下明监!本朝自有成法,\

『三互法』严禁长吏於本州本郡,莅事统戎!\

那刘备本就是幽州涿郡人氏,\

若再拔擢为中郎将这等督一州兵马的方面重臣,此乃公然违逆高庙定制!\

如开此例,幽州岂非成了他刘玄德的私人封地?\

日後地方豪右皆效仿求官,必成尾大不掉之患啊陛下!」\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即便是一心想保举刘备的郑泰,此刻也是双眉紧锁,默然无语。\

因为赵忠这次却并非胡搅蛮缠,\

而是极其精准地捏住了大汉铨选官吏的死穴,三互法。\

这乃是光武帝定下的铁律,谁也不敢在此事上面公然顶撞。\

御座之上,刘宏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但他平叛心切,\

幽州的烂摊子除了这个能打的宗亲,一时半会儿竟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刘宏烦躁地在御座前踱了两步,随後目光一沉,决断道:\

「也罢!既有『三互』之限,便不擢其本秩!\

然平叛如救火,将帅安可无权!\

传诏!涿郡都尉刘备,官职依归原任,然特赐其『假节』!

\

令其督幽州平叛诸路兵马、粮秣事宜!\

幽州诸郡县太守、都尉,战时皆受其节制调遣!\

敢有违令避战、逗留观望者,\

持天子节,赐便宜行事、先斩後奏之权!\

此诏,并皇甫嵩分兵之令,即刻发羽檄,六百里驿骑驰递涿郡!」\

「陛下万岁,大汉万年——」\

群臣齐声拜颂,声震大殿。\

满殿颂声之中,立於武将班列之首的大将军何进,却始终冷眼旁观。\

他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阴晴不定,\

却始终......一言不发。\

……\

南宫阙外。\

这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廷议,竟是足足争吵了大半个白昼。\

此刻日影已然西斜,\

夕阳的余晖如同碎金融化,将白玉石阶拉出长长的、倾斜的暗影。\

何嫣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侧殿外一处白玉石栏上。\

她的一只精美绣鞋踩着不知从哪寻来的软狐绒垫子,\

另一只小巧玉足则半悬在空,毫无大家闺秀形象的前後晃荡着。\

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从哪个御厨小黄门那里,撒娇要来的金丝蜜饵糕。\

此时,她正像只过冬屯粮的仓鼠一样,\

小口小口地啃着饵糕,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南宫大殿的方向。\

「老爹怎麽还不出来呀……这都过去多久了,我都快饿扁了。」\

何嫣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舔了舔沾在唇角的糕点甜屑。\

就在这时,大殿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音。\

老爹出来了!回家乾饭!\

何嫣眼睛一亮,刚想欢呼着扑过去。\

结果定睛一看,先一步从那巍峨宫门阴影中走出来的,\

却是那个极其讨厌,害她之前丢了面子的皇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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