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这特么是“流民”?!

半日後,风雪暂歇。\

涿郡边缘,拒马河畔的太行贼屯田区。\

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依山傍水。\

半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无人区。\

但如今,放眼望去,\

一座座用夯土和茅草搭建的结实房舍已经连成一片。\

田垄之间,原本用於灌溉的水车已在冰层中冻结,静待来年春暖。\

由於涿郡与中山国接壤,\

张纯手下的弥天教众,\

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片刚刚兴起,人口密集的新聚落。\

此刻趁着雪停,\

几名自中山国潜入涿郡的弥天教中人,\

正欲在这片新聚落中招揽信众,为他们的伟大事业「开疆拓土」。\

村口的一处打谷场上。\

几名穿着单薄褐袍的传道弟子与祭酒使者,\

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臂,\

向着下方聚集的人群宣扬着弥天教义:\

「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如今苍天无道,汉室气数已尽!\

唯有信奉我弥天大道,饮下圣水,方能百病不生,免除这刀兵之灾!\

只要尔等心诚,献上家中的余粮以供奉神明,\

待到弥天盛世降临,神明自会庇佑尔等阖家安康,\

让大夥儿世世衣食无忧,再不受这冻饿之苦……」\

然而,台下的「听众」们的反应,\

却让这几名祭酒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下方围聚着的,\

并非如他们所想般,是一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绝望流民。\

而是一群长得面生横肉,满眼狠意,身上穿着厚实麻布冬衣的汉子。\

这些人,正是曾经横行太行山的各山旧部!\

他们大多家眷就在此处,眼下大雪封山,正巧下山与家人过年团聚。\

此时,这群各山悍匪们正三五成群地蹲在避风的田垄边,\

或者靠在结实的土墙根下。\

他们的手里,全都捧着一把冒着热气的水煮干豆。\

正是今秋刚打下来的丰收大豆!\

至於新种下的太行板栗,眼下尚在迎风抽枝,还未到结果的时候,\

如今大夥儿用来垫肚子的,全靠这些饱满的菽豆。\

不过却也不仅如此,\

为了过冬,村子里还刚刚杀了几头肉牲。\

不少汉子的豆菽旁边,还放着一块炙烤得滴油的肥豚肉。\

「哧溜!」\

一名脸上带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

用两颗大黄牙熟练地从一个盐水煮过的豆荚里,\

将饱满软糯的菽豆嘬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他一边嚼,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台上的祭酒,\

转头对旁边的同伴嗤笑道:\

「老李,这上面几个乾乾巴巴的蠢货在放什麽狗屁呢?\

什麽世世顿顿吃上肉?老子现在这顿不他娘的正在吃肉吗?」\

旁边的同伴也是嘿嘿一笑,将一块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

咱们跟着白大当家和褚大当家的下了山,可比在山上过冬舒服多了。\

不仅这房顶不漏风,连睡的炕都是热乎的!\

新收的大菽豆又香又顶饿,陈郡丞当初可没骗咱们。\

老子日子过得舒坦着呢,信他这鸟神能顶个卵用?\

能给老子凭空变出个白胖婆娘来抱窝吗?」\

「哈哈哈哈!」\

周围的悍匪们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里还夹杂着几句粗俗喝骂,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台上的祭酒见状,气得脸色发青。\

他们何时在中山国受过这等轻视?\

其中一名主事者指着刀疤脸怒斥道:\

「愚昧!你们这些粗鄙之徒,只知满足这皮囊之欲!\

弥天大神赐予的是无上的精神富足!\

你们如此亵渎神灵,必遭天谴……」\

「去你娘的天谴!」\

刀疤脸终於听得不耐烦了。\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那把刚嘬完的,湿乎乎的空豆皮狠狠朝着台上砸了过去。\

「吧唧」一声!\

一坨带着咸湿口水的烂豆皮,精准的糊在了那主事者的眼皮上,汁水四溅。\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唾沫星子都喷到老子的肉上了!\

还敢在这儿咒你爷爷?」\

刀疤脸这一动手,\

周围那些吃饱喝足,正愁冬天没处发泄精力的太行旧部们,\

顿时都一窝蜂的站起来了。\

「兄弟们!中山国来的细作跑咱们地盘撒野来了!」\

「敢咒咱们没好日子过?!揍他丫的!」\

「打死这帮妖人!」\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群太行旧部本就桀骜,见有人带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直接抄起手边的锄头、粗木棍和粪叉,\

一拥而上,如群狼般嗷嗷叫着扑向了高台。\

「神明会惩罚你们的……救命啊!」\

「竖子安敢......!」\

「哎哟!别打!别打脸!」\

几个细皮嫩肉的祭酒使者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阵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摔下高台。\

在乱棍交加之下,\

被这群「村民」像赶鸭子一样,\

连打带踹地赶出了村子。\

……\

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几名弥天教徒,\

在薄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了数里地,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这涿郡的刁民……简直是不可理喻!」\

主事者摸着肿起老高的眼眶,气得直哆嗦。\

但他仍是贼心不死。\

中山相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向涿郡渗透。\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还有一大片连绵的营帐。\

住房舍的不信道,住窝棚和帐篷的总会信了吧?\

「走!去那边看看!\

总有些吃不上饭的穷苦人需要神明救赎!」\

几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营帐摸了过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片处於拒马河屯田区边缘的营帐,\

正是陈默之前打包送给白雀的那一千多名鲜卑流民的驻地。\

几名弥天教的神棍刚靠近营地外围的马厩,正准备寻找落单的人搭讪。\

突然,几名裹着厚重羊皮袄、身材极其魁梧的鲜卑大汉,\

从风中钻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新屯田聚落里怎麽还有胡人?!!\

「各位壮士……弥天大神赐福於……」\

祭酒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准备开口忽悠。\

那几名鲜卑大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麽汉话。\

他们只看到几个鬼鬼祟祟、衣衫褴褛的中原人,\

正贼眉鼠眼地靠近他们视若珍宝的马匹和羊群!\

在草原上,偷马是什麽罪名?\

那是比杀人父母还要严重的死罪!\

「#@%¥amp;!」\

为首的鲜卑汉子眼睛一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