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饿狼遇猛虎,徐晃孤身探营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刀。\

而後,军心之溃便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上百名贼众接连将兵刃弃於一旁,\

纷纷跪伏在泥泞之中,以额触地,再不敢稍动分毫。\

然群贼之中,却也不乏死硬之徒。\

「不许降!那是官军的诡计!!」\

「都给老子起来!拿刀!拚了!!」\

几名刚才还在为抢女人大打出手的悍匪头目,此刻目眦欲裂。\

他们挥舞战刀,连砍数名想要投降的贼徒,妄图重新稳住阵脚。\

他们心里门清,\

自己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在他们的喝骂弹压下,\

其余数百名手上沾了血腥的悍匪,自知无路可退,\

迅速向营地中央聚拢。\

他们背靠着背,握紧刀矛,\

勉强缩成了一个拒守的阵型,准备负隅顽抗。\

「不知死活。」\

山崖之上,\

陈默冷眼俯视着下方蝼蚁般的顽抗者,缓缓擡起了右手。\

而後,猛地挥下。\

山上令旗挥动,战鼓声陡变。\

嗖嗖嗖——!\

夜色中,数百支羽箭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贼人阵中顿时惨叫连连。\

紧接着,五百名白地坞锐士举盾持矛,\

如同坚壁一般,开始向前推进。\

待贼人正面接敌,阵脚方乱,又听见侧翼蹄声如雷!\

关羽一马当先,\

率领百余精骑,自斜刺里悍然杀入贼阵。\

他倒拖长刀,借着马势一记横扫!\

「哢嚓——噗嗤!!!」\

最前排举着木盾的几名悍匪,\

顿时连人带盾,被劈翻在地。\

一记冲杀,\

瞬间便将本就勉强维系的贼阵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几名原本还在声嘶力竭叫嚣的贼首,\

几息之间,就被此等排山倒海般的军威骇得肝胆俱裂。\

手中的兵刃「啪嗒」掉落,竟是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杀——!!」\

周沧亦是率领那一千多名新卒,如饿狼般从两侧掩杀而至。\

这根本算不上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清剿行动。\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几百名负隅顽抗的太行悍匪,便被尽数砍翻在地,\

浓郁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竟是彻底盖过了这贼窝里原有的骚臭与篝火焦烟气。\

陈默策马,缓缓步入满目疮痍的营寨。\

目光所至,粮草、布匹堆积如山。\

无数装满钱财玉器的沉重木箱随意堆放,\

有些甚至撑破了封盖,散落一地。\

而在营地最深处,\

上百名衣不蔽体的太原妇孺正紧紧依偎在一起,默默流泪。\

「郡丞!大捷!」\

周沧浑身浴血,大步流星地奔来,重重一拱手,\

「顽抗贼首已尽数伏诛!余下近千人,皆降!」\

陈默的目光,却只是定定注视着那些眼中满是惊惧的百姓,\

眼底深处,一抹化不开的寒意闪过。\

「传令。」\

陈默面沉如水,语气冰冷,\

「将所有降贼,押解至空地。\

让那些被解救的女眷,以及被虏来的沿途乡民亲自指认。\

凡被指认出,曾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作恶者……」\

他转过头去,\

「无需再审,就地正法。\

人头尽数斩下,以石灰硝制留用。」\

是夜。\

山坳之内,惨叫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

利刃落在了那些昔日为非作歹的豺狼恶鬼颈上。\

……\

与此同时。\

距离山坳几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坡密林中,\

无数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远方火光冲天的营地。\

「军侯……似是官军比我们先下手了?」\

一名瘦骨嶙峋的河东士卒,\

手里紧攥着磨得发亮的环首刀,乾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

这支潜伏在暗处的残兵,\

正是此前在阳邑乡愤然出走的徐晃,及其麾下的三百余名河东子弟兵。\

他们在山林中迷了路,又坚持不肯劫掠百姓,\

乾粮早已耗尽,靠着杀战马和挖草根撑了十几天,\

此刻已是饿得前胸贴後背。\

他们本也是循着太行贼的踪迹,盯上了这批张牛角的藏粮,\

准备伺机抢一些活命。\

却没想到,被另一支看着像是官军的人马给捷足先登了。\

徐晃隐在树下的阴影中,目光深沉的凝视着远处火光。\

几个去外围摸查的哨探悄无声息地爬了回来。\

「报军侯!查清楚了!\

确实是官军的制式甲胄,但打的旗号很杂!」\

哨探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

「军侯,这支官军……好生奇怪!」\

「如何奇怪?」徐晃声音沙哑地问。\

「他们没有杀良冒功!\

往常赵府君......赵胜那厮的官军剿匪,\

都是杀尽降卒甚至平民割首级充数。\

但他们居然把贼人绑起来,让被掳来的女眷和百姓亲自去指认!\

认出作恶的,当场砍了。\

没作恶被裹挟的,他们不仅没杀,\

还解开了绳索,发给草鞋让他们在旁边候着!\

以往官军讨贼,哪有留贼寇活口的道理?」\

哨探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古怪之意:\

「而且……他们也没碰那些被掳的女人一下!\

连那些装满财货的箱笼,\

带兵的将官都让士卒原封不动贴上了封泥印信,准备装车,\

看样子竟是分毫不取!」\

徐晃闻言,眉头微蹙。\

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让苦主亲自指认仇人,只诛首恶,余从不问。\

这只能证明......\

这支官军,极难对付。\

但他没得选。\

腹中如火烧般的饥饿感提醒着他,\

麾下这三百多跟着他的河东同乡,快要饿死了。\

「军侯,他们打完了。\

弟兄们……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那满地的粮车大多是民夫在运,官军总不能全顾及到……\

要不,咱们去拚一把?\

死在夺粮的路上,也比饿死在这荒山野岭强啊!」\

一名屯长红着眼睛哀求道。\

徐晃咬了咬牙,按住了那名屯长的肩膀。\

「不可强攻。\

方才哨探来报。\

对方有近千百极锐之士,且刚有大胜之威,\

我等现在冲下去,无异於以卵击石。」\

徐晃站起身,提起大斧:\

「我去探探他们的虚实。\

如若真是仁义之师,或许能求他们拨些口粮。\

若是行不通,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