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杀局

秋风萧瑟,卷起白地坞校场上的几片枯黄落叶。

校场边角,一处隐蔽院落内,透着股肃杀之气。

「出刀再快些。」

「刺杀不是比武,不需要那些花哨的起手式。

要的是一击必杀,

是短刀顺着甲片纹理,自下而上捺入腋下缺口的那个角度。」

「收刀。」

「接下来,练手弩。」

田豫面无表情地站在场边,

他手中握着一根木棍,正冷冷地纠正着面前十几名黑衣人的动作。

这些人,皆是田豫从数万流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身家清白。

他们身形单薄,混在流民堆里毫不起眼。

但眼神之中,却都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 ..….….

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陈默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自从上次白地坞被死士潜入之後,他就动了这个念头。

光有正面战场的军势是不够的。

乱世之中,尔虞我诈。

在这个随时可能遭到其他玩家暗算的真实游戏里,

有时候,一把藏在暗处的匕首,比正面的千军万马还更管用。

「国让。」陈默轻唤了一声。

田豫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陈默面前,躬身行礼:「郡丞。」

「这批人,还得练多久才能用?」

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寒意。

自从听说中常侍赵忠的子侄,

也就是那个赵昌,即将前来赴任涿郡太守的消息後,

陈默心中的杀意就再没下去过。

他不是刘备,没有那麽多的道德包袱。

阉宦赵忠既然敢把他的狗爪子伸到幽州来,

想用一个所谓的「赵府君」来摘桃子,顺便还要恶心他们。

那陈默就不介意让这涿郡太守的位置,变成一把谁坐谁死的凶椅。

他不嗜杀,但这乱世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反正现在的幽州兵荒马乱。

太守在上任途中遇到「乱贼流寇」,不幸殉职,

这种事情简直太合情合理了,不是吗?

「回郡丞。」田豫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沉声道,

「若是只是用作一般的刺杀,现在便可用。

但若是想要做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至少还需两月。」

「两月……」陈默微微皱眉。

太久了。

按照朝廷使者来回的脚程.撂..…

那个赵昌恐怕早已启程,甚至现在已经在前来幽州的路上了。

就在陈默盘算着,是否要动用更激进的手段,

比如让张飞带人假扮响马,直接拦路截杀时。

视野中,代表私聊的「信封」图标突然急促地闪烁而起。

【加密聊天室-003号】

【系统提示:玩家「中原老白」发来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玩家「中原老白」发来一条新消息。】

【.】

陈默离开校场。找了个无人的房间,点开界面。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连串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包。

【中原老白】:「(笑哭)(笑哭)(捶地大笑)」

【中原老白】:「赵兄!赵兄在吗?

出来看笑话了!年度最佳!就是你之前让我查的那赵昌的事情。」

陈默眉梢微挑。

老白虽然平日里话语风趣,但在大事上向来沉稳。

如此失态,倒是少见。

【沧州赵玖】:「老白大哥,我在,莫非是那赵昌已经在路上了?他到哪了?」

陈默一边回复,一边在大脑中迅速模拟着几条可能的截杀路线。

然而,老白的下一条回复,

却让陈默酝酿了许久的杀意,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中原老白】:「在路上?哈哈哈哈!

他在个屁的路!

这货跑了!!」

陈默一愣,手指悬在半空:「跑了?什麽意思?」

【中原老白】:「就是字面意思!那个赵昌跑路了。

赵忠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从天子那里,给他这位大侄儿求来这个涿郡太守。

前天圣旨刚下到赵府,让他即刻启程赴任。

结果你猜怎麽着?

赵昌白天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不知听谁说了几句幽州的坊间流言。

然後这货当天晚上就在家里收拾了行囊,说他才不去幽州送死。

说是幽州那地方太邪门了。

前任刺史郭勋被黄巾砍了脑袋,从事中郎卫景面门中了一箭。

各个太守在蓟县死的死,伤的伤,

广阳太守刘卫甚至都被吓成了疯子,据说天天在自己府里学狗叫。

剩下的公孙瓒、刘备,还有隔壁的中山张纯,全都是手握重兵的兵头子。

他说他要是去了,不出三个月,肯定得横着回来。」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陈默嘴角微微抽接。

这……倒也是个明白人。

【中原老白】:「赵忠那个老阉货也是气急了,

在府里把他这个侄子吊起来打了一顿,逼着他去上任。

结果这赵昌也是个人才。

【中原老白】:「你猜怎麽着?

这赵昌第二天就「病』了!

据说是因为被打的狠了,上吐下泻,浑身抽接,都尿在床上了。

然後第三天一早,赵府下人去叫门,发现屋里早就没人了!

这货连夜卷了细软,带着他最宠爱的两个小妾,从後门溜了!

还在桌上留了封信,说「天地浩渺,吾欲游之』,

反正类似那种「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的话……

总之就是说他要去南方游学避祸,修身养性去了!

气得赵忠在宫里,一连摔了好几个玉耳杯。」

【中原老白】:「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

听说今天赵忠在早朝上,脸都绿了。

天子问起他侄子赵昌何时启程,赵忠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只能跪在地上磕头。

说是侄子「突发恶疾,口眼歪斜,不堪任用』,以此请辞了太守之位。」

【沧州赵玖】:………

陈默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一时间竞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这里磨刀霍霍,

又是练死士,又是规划截杀路线,

把那个赵昌当成了必须要除之而後快的大敌。

结果呢?

对方居然就这麽当了逃兵?

这就像是你蓄力已久的一记重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

不对.?.甚至连棉花都不是,是打在了一团空气里。

【中原老白】:「现在满雒阳都在把这事儿当笑话讲。

那些士族清流们更是乐疯了,

一个个写文章讽刺赵忠「举贤不避亲,避亲因怕死』。

赵忠这次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短时间内,他绝对没脸再往涿郡派人了。

至於朝廷和天子那边....…

现在冀州战事吃紧,尚书那帮人也懒得管幽州这个烂摊子。

只要没人主动请续,这涿郡太守的位置,估计得空悬个好一阵子了。」

陈默长舒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终於松弛了下来。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这帮世家纨絝的胆色。

不过话说回来,那赵昌虽然是个草包,

但在这趋利避害的本能上,倒真是有几分「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