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千五百户的实权亭侯!

「臣,刘备接旨!」

「光和七年,八月丙午。皇帝诏曰:

涿郡都尉刘备,忠勇体国。

前番於乱军之中救护安平王殿下,保全宗室颜面,此乃大功。

朕闻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後,陆城亭侯刘贞之裔孙。

纯孝可嘉,不忘祖恩。

特,恢复其祖爵,封「陆城亭侯』!」

听到这里,刘备伏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

然而,那宦官并未停顿,继续念道:

「……念其守土有功。

且涿郡地处边陲,军资医乏。

朕特恩准,赐陆城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跪在後排的简雍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五百户!这哪里还只是亭侯?

按照汉制,亭侯不过是最低一级的爵位,食邑通常只有几百户。

一千五百户?

这已经是乡侯,甚至是弱一点的县侯才有的待遇了!!

这意味着,

刘备可以合法地从这一千五百户百姓中徵收赋税,招募私兵,

而不用上缴给朝廷!

陈默心中也是迅速盘算开了。

陆城亭位於涿县之北,正好卡在良乡与广阳郡的咽喉要道上。

以此为封地,再加上这一千五百户的财权……

白地坞的势力范围,就能名正言顺地连成一片!

这确实是天大的恩赏!

「臣……」

刘备重重地叩首於地,

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砖,声音因哽咽而有些颤抖,

「叩谢天恩!陛下万年!」

如此,天子旨意宣读完毕。

那宦官笑眯眯地卷起圣旨。

但他并没有直接将圣旨递给刘备。

而是就那麽站在原地。

一只手拿着圣旨,另一只手背在身後。

那双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备。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堂内都是聪明人,谁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

索贿。

这在汉末官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笔费」,或者「喜钱」。

在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朝堂上,这已经是公开的潜规则了。

若是给得少了,那就是不懂事。

若是给得多了,那以後在朝中便有了靠山。

简雍站在後排,脸色微变。

要出事!

他太知道这些宦官的贪婪了。

而他更知道的,是前面几位大兄的性格。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摸到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钱袋,刚想上前打圆场。

「宪和。」刘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微微擡手,制止了简雍的动作,而後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那只伸在半空,拿着圣旨的手。

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恩师卢植在囚车中的身影。

卢师就是因为不肯向宦官左丰行贿,才落得槛车入京的下场。

若是自己今日低了头,给阉宦交了这「喜钱」……

岂不是辱没先祖,污了这「陆城亭侯」的爵位清名?

刘备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宦官的眼睛,拱手道:

「天使远道而来,备本该扫榻相迎。」

「只是……备乃边地武夫。

悬磬之室,家无余财。」

「涿郡与白地坞的每一粒粮,每一枚钱,

皆是用来养活流民,抗击贼寇的救命之钱。」

「备……分文皆无。」

「若是天使也要如对待家师卢公那般,治备一个「怠慢』之罪……"」

刘备挺直了脊梁,「那备,也只好领罪了!」

针锋相对!

那宦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伸在半空,拿着圣旨的手,此刻显得格外尴尬。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尖声冷笑道:

「好!好一个家无余财刘玄德!」

「本使在宫里就听说,卢子干教出来的徒弟,都是硬骨头。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阁竖敢尔!!」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站在刘备身後下首的关羽,丹凤眼骤然睁开。

卧蚕眉倒竖,杀气毕露。

他左手按剑,猛地跨出半步。

若非旁边的简雍拚死按住他的臂膀,

恐怕这位心高气傲的关云长,当场便要让这阉人血溅五步!

那宦官也被关羽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杀气,吓得连退三步。

他看着那群面色不善的白地坞将领,心中也有些发虚。

这毕竞是人家的地盘,而且刘备手里是有兵权的。

「好好好!」宦官强作镇定,将圣旨随手扔在案几上。

「既然刘亭侯如此清高,那本使这喜钱,不要也罢!」

他一边往门口退,一边整理着衣冠,

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诡笑。

「不过嘛……」宦官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阴测测地说道,

「上面几位常侍公,体恤刘亭侯一人独领涿郡军务,

怕你过於操劳,无法兼顾民生。

所以啊,已经特意向陛下请旨。

要给这涿郡……派一位新的太守过来了。」

「新太守?」一直没说话的陈默,眉头微微一蹙。

之前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避开太守这个位置,并防止刘备被调离涿郡。

结果当朝天子,或者说十常侍这招更狠。

既然你刘备不想离开涿郡,也不肯提早交钱打通关节。

那我就空降一个顶头上司来恶心你!

管着你!盯着你!来给你穿小鞋!

陈默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问道:

「敢问天使,这新任府君……乃是何方神圣?」

那宦官此时已经跨出了门槛。

听到问话,他回过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这深秋的寒风中,笑得格外渗人。

「此人乃是冀州安平人。

当朝中常侍、都乡侯,我家赵公的亲族侄儿。

赵昌,赵府君!」

「刘亭侯,以後在赵府君手下当差,

可要……好自为之啊!哈哈哈哈!」

在宦官那猖狂的笑声中,车队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尘埃。

暑衙大堂内,一片死寂。

「竞是那阉宦赵忠的侄子……」

刘备看着案上那卷本应该代表着荣耀的圣旨,

又看了看门外开始阴沉下来的天空,长叹一声。

陈默站在阴影中,一言不发。

那双始终低垂的眸子里,却骤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赵昌?空降太守是吧?很好。

真敢来的话,那就……

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