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送上门的王佐之才

十几名郡兵手持环首刀,如临大敌地围成一圈。

圈中,一名身穿粗麻孝服的年轻人,

正被三四名身强力壮的兵丁死死按在地上。

那年轻人发髻已散,脸上沾满尘土,

嘴角上,还挂着一丝血迹。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亮得吓人。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孤狼,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不远处,那个泼皮牛二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旁边一个戴着赤愤,身穿公服的贼曹,正一脸狠意地指挥着手下:

「给我打!狠狠地打!」

「反了天了!一个外乡来的流民,也敢在咱们涿县地界上撒野?!」

「把他的手给我废了!看他还敢不敢持剑上街!」

「诺!」一名郡兵什长应了一声,

抡起手中的鞭子,就要往那白衣人身上抽去。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的在人群外炸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围观的百姓只觉劲风扑面,下意识地惊呼着向两旁散开。

一匹快马闪电般冲入场中,

马蹄扬起,几乎是擦着那名什长的头皮停下。

那什长吓得魂飞魄散,鞭子也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待破口大骂,却见最当先那匹马上,一人翻身而下。

身披鹤氅,目光如电。

「陈……陈郡丞?!」

那贼营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吓得双腿一软,伏地叩首,颤声道,

「不知郡丞大驾光临,小人……」

「滚开。」陈默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踢开了同样跪伏在地的那名什长。

他大步走到那被按在地上的白衣人面前,

对着那几名还愣着的兵丁喝道:「还不松手?!」

兵丁们如蒙大赦,连忙松开手退到一边。

徐福从地上缓缓爬起。

他眼神警惕而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官史。

也未跪拜,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捡起落在地上的带鞘长剑。

「多谢。」徐福的声音沙哑,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觉,

「阁下若是想抓我去大牢,但请自便。

只是,莫再要让那些腌腊泼才碰我的剑。」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却一身傲骨的年轻人,心中暗赞一声。

果然是游侠出身的徐元直。

这股子血性,装却是装不出来的。

他并未理会徐福的冷言冷语,

而是转过身,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贼营。

「刚才这什长要打人,是你下的令?」

陈默的声音平静,却让那贼营冷汗直流。

「.……回郡丞,这狂徒打伤了小人的侄子,还在粥棚闹事,小人只是……」

「两人闹事,只鞭一人,是何道理?」

陈默指了指还躺在地上装死的牛二,

「这泼皮平日里在城南欺行霸市,都略有耳闻。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周围百姓皆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陈默转头看向身後的谭青,冷声道:

「把这贼曹,还有那个牛二,全都带回暑衙。」

「正巧翼德带兵回城换防,让他去审。」

「查查他们平日里有没有克扣流民口粮,有没有鱼肉乡里。

若是有,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诺!」谭青一挥手,几名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贼营和牛二,

当即便在连连求饶声中,被拖死狗似的拖走了。

周围百姓见状,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处理完这桩公案,陈默这才重新转向徐福。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竞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徐福郑重地拱手一礼。

「手下兵卒不明事理,冲撞了壮士,默在此赔罪了。」

徐福显然没料到这位高官会来这一出,眼中警惕之色稍减,

语气却依然冷淡:「郡丞执法严明,福无话可说。

不知郡丞拦下在下,还有何事?」

陈默上前一步,笑问道:

「听闻壮士自称颍川徐福?」

「不知壮士……可还有个表字,唤作「元直』?」

这一问,如石破天惊。

徐福扶剑的手指骤然一紧,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也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退後半步,手按剑柄,眼中满是疑虑:

「你……你是何人?为何会知晓……」

他如今还在被豫州官府通缉,这一路北上流亡,从未用过表字。

眼前这幽州官员,又是如何知道的?

陈默见状,心中大定。

没跑了。

这就是那个还没改名,还在当游侠的徐庶!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陈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前方不远有一处酒肆,其名「忘忧』。

壮士若是不弃,不妨随我去喝上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关於壮士心中的疑惑,还有……

壮士这一身孝服的来历。

我想,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聊聊。」

徐福盯着陈默看了半晌。

最终,他松开了握剑的手,点了点头。

「好。」

「福如今贱命一条,也不怕郡丞图谋什麽。

请。」

忘忧酒肆,二楼雅间。

一壶温热的黄酒,几碟简单的下酒菜。

屏退了左右之後,雅间内只剩下陈默与徐福对坐。

几杯热酒下肚,徐福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几番推心置腹的言语之间,再加上陈默方才那番公允之举,

徐福紧绷的肩背终於慢慢松弛了下来。

这位年轻游侠眼中的厉色逐渐消退,

终究还是没忍住,双目通红地吐露了实情。

「郡丞既知我是颍川徐花..….

想必也知道我乃是朝廷购赏的亡命,是个负罪之人。」

徐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哽咽,

「但我徐福杀人,无愧於心!

那些贪官污史,皆是该杀!」

「半年前,豫州黄巾乱起。」

「那波才虽然势大,但也不过是裹挟流民。

可恨的是,这乱世之中,比反贼更可怕的,

是那些趁火打劫的所谓「义士』!」

「义士?」陈默面带疑惑。

「没错。」徐福咬牙切齿道,

「有一夥恶徒,名叫龙虎双凶的,

打着袁家门客的旗号,在汝南一带横行霸道。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平乱!

他们是为了寻找什麽……什麽隐藏之宝!」

「隐藏之宝?」陈默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

「龙虎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