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素衣剑客,颍川徐元直

刘备也是眼眶泛红,满脸不舍:

「殿下保重!备此生,唯愿殿下长乐无极!」

「那厨子乃是本地乡野村夫,离了故土怕是做不出那般滋味。

况且殿下贵为宗室,回京後锦衣玉食,

这等粗鄙村夫的手艺,怕是反而坏了殿下的胃口,殿下还是……」

好不容易哄着安平王上了车。

皇甫微早已翻身上马,依旧是那身鲜红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远远的对着刘备和陈默拱了拱手。

「山高水长,後会有期!」

「恭送天使!」

在刘备众人的高呼声中。

皇甫微一挥马鞭,白色战马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

「出发!」

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黑色洪流护送着那辆承载着刘备希望的马车,缓缓向南驶去。

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卷的烟尘之中。

清秋,处暑时节。

坞内的白果树叶已渐渐泛黄。

风一吹,便有叶片如金雨洒落,铺满了郡丞暑衙的青石板路。

虽是乱世,但在这坞堡一隅,

竞也有了几分难得的岁月静好。

暑衙偏厅内,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毕剥轻响。

几名负责誉抄文书的书佐史员,正趁着午後的片刻休憩,围炉而坐,

手里捧着温热茶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案牍劳形,这便是他们这些底层小史唯一的消遣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名刚从涿县县城办事回来的小史,神色夸张地放下了茶盏,

「今儿个早上,县城南边的施粥棚那里,出了个怪人!」

「怪人?这年头流民遍地,缺胳膊少腿的多了去了,有甚好稀奇的?」

旁边一人不以为意,抓了一把炒得焦香的大豆,丢进嘴里嘎蹦嚼着。

「非也非也!此人怪就怪在……那一身行头!」

那小吏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比划着名,

「那人是个年轻後生,

看身量不高,却生得猿臂蜂腰,看着精悍得很。

而且现在大冷天的,他竞只穿了一身素缟白衣!

腰里别着一把长剑,也不说话,就那麽在那排队领粥。

他那双眼睛……噎噎,

就那麽死死盯着施粥的兵丁看,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算什麽?或是家里遭了难,来讨口饭吃的孝子罢了。」

「若是光讨饭也就罢了!」那小吏一拍大腿,

「关键是後来,城里的那个泼皮牛二,

仗着自己是县衙班头的侄子,想去插队。

结果路过那白衣人身边时,嘴贱笑骂了一句,

好像是说「晦气,穿一身白也不知是不是家里死绝了』之类的话。

你们猜怎麽着?」

「怎麽着?」

「那白衣人连剑都没拔!就看见残影一闪!

那牛二就被那人用带鞘的长剑,直接当胸抽飞了出去!

足足飞了三丈远!落地时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嘶一一好大的力气!」众小吏纷纷咋舌。

「这还不算完,那白衣人打了人也不跑,就那麽站在原地。

现在正被一队巡逻的郡兵给围住了,

说是要.....治他个当街斗舌、扰乱郡县之罪。」

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忽听得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原本喧闹的偏厅瞬间鸦雀无声。

正在角落里,埋头整理流民安置卷宗的另一名佐史王修,

此时也连忙放下竹简,起身行礼。

只见陈默身披鹤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他平日里虽随和,但身上一股子从屍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

还是让这帮书佐敬畏不已。

「郡……郡丞公!」

那讲八卦的小史吓得手一抖,茶盏差点翻在身上,

「下官知错!下官这就去干活…」

「无妨。」陈默摆了摆手。

他径直走到炭盆边烤了烤手,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此时乃是休憩之时,吾又不是什麽洪水猛兽,不必如此拘谨。」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名小史,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且继续说。

那白衣人,性情倒是有趣……後来可曾自报家门?」

那小吏见陈默没有责罚之意,这才壮着胆子回道:

「回郡丞,当时场面混乱,下官也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那郡兵围上去的时候,那人倒是昂着头喊了一句。

他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颍川徐福。」

「当邮!」陈默手中的火钳重重地敲在了炭盆边沿,溅起几点火星。

那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陈郡丞,脸上的表情竞是瞬间凝固。

「你说他叫什麽?!」陈默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小史。

「颍……颍川徐福。」

小史被陈默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他是这麽喊的……

好像说是家里遭了兵灾,从豫州那边一路逃过来的……」

徐福!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世上除了他这个穿越者,恐怕无人知晓这个名字的分量。

徐福,字元直。

也就是後来更名之後,大名鼎鼎的……徐庶!

那个「身在营营心在汉」的徐元直!

那个在诸葛亮出山之前,刘备阵营中最顶级的单核谋主!

「这怎麽可能?」陈默心中实在有些想不分明。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此时是光和七年,也就是公元184年。

徐庶应该还在老家颍川。

要麽是刚刚开始折节读书,要麽就是涉入了那场着名的「为人报仇」事件中,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幽州!

而且……一身素缟?这说明他在守孝!

守谁的孝?!

这难道又是一个玩家介入後产生的蝴媒效应?

但陈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缘由了。

不管是因为什麽...….…

既然这位都已经送上门来了,那就绝不能让他再从指缝里溜走!

「备马!」陈默高喝一声。

他甚至来不及回着衙换一身便服,大步流星地向外冲去,

「谭青!带上几个亲卫,随我去县城南门!」

「快!!」

涿县南门外,粥棚前。

秋风萧瑟。

施粥的时间早已过去,原本排队领粥的长龙也已散开,

正有闲人与百姓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对着场中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