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时稳稳地握着竹竿，把那裤衩高高挑在空中。

迎着正午毒辣的日头，像挑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她转过身，面朝晒谷场上目瞪口呆的所有人，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大喊道。

“大家伙快看！这是咱们生产队长李建设的裤衩子！”

晒谷场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三天前的夜里，李建设和村头的张寡妇，在粮仓里偷情，被我当场撞见了！”

“我当场把他们抓了个现行！这条裤衩子，就是李建设脱下、没来得及穿回去的证据！”

“我把它藏在这房梁上，就是防着他翻脸不认账！”

“李队长，您不是记性不好吗？您看看清楚，这条裤衩子——是不是您的？”

孟时时的话音刚落，人群像被点燃的柴堆，“轰”地炸开了锅。

“啥？！李队长和张寡妇？！”

“怪不得！怪不得前两天我瞧着张寡妇家烟囱冒了白烟，还能闻到一股白面馒头的香气！那年头白面多金贵啊，她一个寡妇哪来的？”

“我也看见了！前天傍晚张寡妇从队部那边出来，头发都是乱的！我就觉得不对劲！”

“李建设那个杀千刀的，他老婆在家给他拉扯三个孩子，他倒好，在外面偷寡妇！”

“呸！什么生产队长，分明是个扒灰的老流氓！还有脸扣咱们女人的工分！”

“扣杏花的工分？我看他是把公家的工分省下来，贴补给张寡妇了吧！”

“举报他！咱们联名去公社告他！把他这身皮扒下来！”

议论声、骂声、啐声混成一片。

李建设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铁青，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怒吼。

“孟、时、时——你、你、你反了天了！”

“李队长，您别急呀！您要是觉得这条不是您的，那咱们把张寡妇喊来对质对质？她总该认得吧？”

张寡妇早就从人群里缩到了最外圈，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谷堆里。

一听这话，她转身就想溜，却被几个眼尖的妇女一把拽住了胳膊。

“张寡妇，别走呀！来来来，你认认，这裤衩子是不是李队长的？”

“你们拉我做什么！我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张寡妇拼命想挣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李建设彻底慌了神，额头上汗珠滚成了串，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伸出手想够那竹竿，却被孟时时轻巧地一闪，躲了开去。

竹竿上的裤衩子在风中一荡一荡，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孟时时！你、你给我放下！你这是污蔑干部！我要、我要报公安抓你！”

“报啊！你尽管去报！正好让公安同志评评理，是偷情乱搞的生产队长该抓，还是替姐妹们讨公道的小姑娘该抓！”

周围的妇女们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时时说得好！”

李建设彻底气急败坏，嘶吼着，声音劈了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孟时时！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