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大红色的裤衩子

李卫国顿了顿,用笔尖点了点账本,像是在宣判。

“国家搞建设,讲究的是按劳分配,可也讲究个男女有别。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天经地义。女人力气小,干的活少,工分自然就要少。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啊,下回别来晒谷场,回家嫁人奶孩子去,那还省心。”

“你——!”李杏花被他这番话刺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让它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皮、还在渗血丝的手掌,心里又委屈又气不过。

拼死拼活干了一天,换来的就是这种羞辱?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了上来。

“就是,女人力气小,干的活少,就应该少工分嘛。要是给女人也记八个,那不是占咱男人的便宜?”

“可不是嘛,”一个老光棍叼着旱烟袋,眯着眼上下打量李杏花,“你看她细胳膊细腿的,风谷车摇得动就不错了,还想拿八个工分?做梦呢!”

“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还有人跟着起哄,“五个工分够你吃喝了,还想咋地?真把自己当男人使了?”

一句接一句,李杏花脸色煞白。

眼看李杏花都要哭出来了,李卫国却只是推了推眼镜,把钢笔插回口袋,嫌弃地挥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闹了,耽误大家干活。五个工分,就这么定了。”

就在李杏花的眼泪终于决堤的前一秒——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劈开了晒谷场上空凝滞的空气。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孟时时手里还攥着那把刚从稻田里拔出来的镰刀,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刺眼的寒光,整个人像一团裹挟着烈焰的风,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孟时时来了。

“谁说女人干活就比男人少了?”

孟时时直直看向人群里那个叫得最欢的瘦高个,是起哄的李瘸子。

“李瘸子,你家婆娘去年挣的工分比你多了整整三百个,年底分粮的时候,是谁腆着脸靠媳妇儿才没饿肚子的?啊?现在倒有脸在这儿说杏花细胳膊细腿?你那张脸是猪皮做的吧,又厚又韧!”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啪”地甩在李瘸子脸上。

李瘸子被下了面子,却不敢反驳,只因为全村的人都知道孟时时是不好惹的刺头。

村民们齐刷刷地回头,待看清来人,脸色齐齐变了变。

尤其是看到孟时时手里还拿着一把镰刀,活脱脱一个煞星。

孟时时跟一般人不一样,她从一出生开始,生力气大得邪门。

五岁那年,村长家十岁的胖孙子铁蛋抢她半块玉米饼,被她一拳头打掉两颗门牙,哭得满村子跑;

十岁那年,山里下了套子的野猪挣脱了绳索,大人们都不敢近身,她愣是拎着把柴刀追了二里地,满手满脸的血,硬是把那畜生给放倒了,拖回村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到了十五岁,别的姑娘家都坐在炕头上绣嫁妆、等着媒婆上门说亲,她倒好,把上门提亲的媒人连人带礼全轰出了门,第二天照样扛着锄头下地,比谁跑得都快。

孟时时这都十九了,还是村子里的老姑娘。

“时时!”李杏花原本已经憋到极限的眼泪,看到孟时时之后,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攥住孟时时的胳膊。

孟时时没急着说话,而是上上下下把李杏花扫了一圈。

见她衣裳虽然沾了谷糠,但还算整齐,领口没乱,脸上也没巴掌印,只是眼眶红得吓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反手在李杏花手背上重重一握。

“没事,有我呢。”

孟时时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猛地一转头。

那双眼睛瞬间从关切切换成了凶巴巴的寒光,直直地钉在了一旁拿腔拿调的李卫国身上。

“李卫国,你凭什么扣杏花的工分?”

“诶诶诶,孟时时,你怎么说话的?”

李卫国被那眼神刺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自己失了面子,挺了挺那干瘦的胸膛,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什么叫扣工分?晒谷场的女同志,哪个不是按五个工分记的?我这是严格执行规章制度,按政策办事!她劳动的质和量都达不到男劳力的标准,自然工分也少。我哪里错了?你少在这儿污蔑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