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炎接过火枪,入手沉甸甸的。他仔细端详枪身,又扳动击锤试了试力度。
“月产量如何?”
“目前南京工坊月产三百支。”薄珏道,“若原料充足,可扩至五百支。另外,湖口、信阳的工坊也在试产,年底前应能各产百支。”
“好。”朱炎将火枪放回盒中,“优先装备孙崇德部。另外,让匠作院加紧制作定装弹药——纸壳弹要标准化,每发火药量、弹丸重量必须一致。”
宋应星接着禀报:“国公,番薯、玉米在江南试种已见成效。这是芜湖、当涂两县的收获数据——”他呈上账册,“番薯亩产最高达十五石,玉米亩产四石,远胜稻麦。”
朱炎翻阅账册,脸上露出笑容:“百姓反应如何?”
“起初有疑虑,觉得是‘杂粮’,登不得大雅之堂。”宋应星笑道,“但今夏江南多雨,水稻歉收,番薯却丰收。那些种了番薯的农户,不但自家够吃,还能卖钱。现在周边州县都在打听种苗。”
“那就加大推广。”朱炎当即拍板,“从川中运回的银两,拨十万两专款,在江南各府设‘新作物推广司’。免费发放种苗,派农师下乡指导。记住,要教会百姓如何储藏、如何加工——番薯可晒干、可制粉,玉米可磨面,要让百姓知道这些作物不仅抗灾,还能成为主食。”
“还有一事,”宋应星补充道,“苏州织户改良了织机,用上了格物院设计的飞梭,织布效率提升三倍。但他们担心产量大增后,布价下跌。”
“这是好事。”朱炎思路清晰,“效率提升,成本下降,布价自然会降。布价降了,百姓就穿得起更多衣服。告诉织户:不要只盯着江南市场,川中、湖广、江西,乃至海外,都是销路。朝廷会组织商队,帮他们把布卖到各地。”
薄珏和宋应星告退后,朱炎回到沙盘前。他的手指从南京移到西南,停在云贵交界处。
“沐天波那边,有消息吗?”
周文柏答道:“黔国公上月遣使来贡,送了三十匹滇马、五百斤普洱茶。使者暗示,若朝廷能稳定供应盐铁,云南可出兵牵制四川清军。”
“盐铁可以给。”朱炎道,“但要按市价交易,不能白送。告诉沐天波:云南若出兵,所有军需朝廷可半价供给,战后还可奏请天子,加封世爵。”
“他会动心吗?”
“会。”朱炎很肯定,“沐家世镇云南,最看重的是实际利益。我们给他实惠,他就愿意合作。至于忠君大义……那是锦上添花。”
正午时分,雾气稍散。朱炎简单用了午膳,便换上便服,只带两名侍卫,出宫往城南而去。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市。经过夫子庙时,朱炎让车夫停下。他下车步行,混入人群中。
夫子庙前的广场上,新设了几处告示栏。此刻正围满了人,对着上面的告示议论纷纷。
“看,‘蜀中特科’取士名单,八百人啊!”
“听说不论出身,只要能写会算就能考,真有这种好事?”
“千真万确!我表兄的邻居的儿子就考上了,原是个账房先生,现在要去忠州当主簿了!”
“那咱们江南会不会也开特科?”
朱炎在人群外静静听着。这时,旁边两个书生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兄,你看这‘实务科’加试的章程——要考算术、农工、地理,这成何体统?科举取士,当以圣贤文章为本!”
“李兄所言极是。但如今朝廷用人之际,也是无奈之举。听说豫国公在文华殿说:‘八股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能挡清军铁骑否?能治水患饥荒否?’”
“话虽如此,可这……这是舍本逐末啊!”
朱炎轻轻摇头,转身离开。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触动千百年来的科举制度。但他相信,只要让百姓看到实效,反对的声音终会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