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更冷了。
守夜的战士裹紧单薄的衣物,在谷口和崖壁的阴影里来回走动,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大多数人都挤在避风的角落,试图在疲惫与寒冷中攫取一点可怜的睡眠。
精魄散发的微光区域有限,只能勉强覆盖伤员和几个孩子所在的位置,其余地方,黑暗浓稠得几乎能用手触摸到。
岩烈靠坐在谷底一块大石旁,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风里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巫族的战士分散在营地几个关键位置,看似休息,实则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这是漫长逃亡中养成的本能。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岩石的窸窣声,从靠近西侧崖壁的阴影里传来。
岩烈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一条缝。那里不是警戒线,但离堆放从峡谷带出的、为数不多的物资的地方不远。物资由巫族战士和老刀的人共同看守,但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人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更轻,更谨慎,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切。
岩烈没动,只是将手轻轻按在了身旁的战斧柄上。他无声地向附近两个巫族战士所在的方向,做了几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几乎同时,西侧阴影里,几道黑影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窜出,朝着谷外更深的黑暗疾奔!他们动作极快,显然早有准备,对地形也有过观察。
“站住!”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不是岩烈,而是负责看守物资的一名老刀手下,他恰好被尿意憋醒,撞了个正着。
寂静的营地瞬间被撕裂。
火把——为数不多节省着用的火把——被迅速点燃。光影晃动间,只见五六条人影已经快冲到谷口,其中两人背上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东西。
“拦住他们!”老刀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和暴怒。
根本无需命令,距离最近的巫族战士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岩烈也长身而起,大步流星赶去,战靴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逃亡者中有人回身,扬手打出几道黯淡的符光,带着破空尖啸。是低阶的疾风符和扰乱感知的小术法,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巫族战士低吼,身上浮现出淡淡的血气光晕,硬生生撞开紊乱的气流,速度不减反增。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逃亡者被铁钳般的大手扣住肩膀,惨叫着被掼倒在地。另一个试图从侧翼绕过,却被另一名巫族战士凌空扫倒。
但还有三人,借着同伴制造的短暂混乱和身上激发的轻身符箓,已然冲出了谷口,眼看就要没入外面更广阔的黑夜。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剑光,如月华泻地,后发先至,在谷口处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噗噗!
三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痛呼。那三人腿弯处同时爆开血花,踉跄扑倒,背上的包袱散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几块压缩灵食,两小袋清水,一些疗伤药材,还有……一块巴掌大小、刻满古老巫文、隐隐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骨片!
“祖器!”一名巫族战士目眦欲裂,冲上前一把捡起骨片,确认无误后,猛地转头看向被制服的几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人们纷纷起身,惊疑不定地围拢过来,看着被拖回谷内空地上、按跪着的六个人。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苍白惊恐、或扭曲不甘的脸。都是修士,其中两个甚至是之前某个覆灭小宗门的长老,修为在凝脉中后期,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