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安的手还在抖。
那是刻进肌肉里的本能战栗。
可她的动作却意外利落。
她弯下腰，双手握住破界龙刃的刀柄。
她太瘦，也太虚，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抱住刀身，一点点拖着它，朝涅移动。
“加油，你可以的。”
明道心脏狂跳，尽量把声音放软。
然而下一刻，异变横生。
“唰！唰！唰！唰！”
手术室天花板四角，原本藏在金属板后的四台圆柱形重型防卫炮塔，同时翻转出来。
四道冰蓝色激活指示灯，一起亮起。
紧接着，四道猩红激光标线刺破空气，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锁定明道的胸口。
“怎么会……”
明道呼吸一滞。
在那极短的一刻里，他明白了这场致命变故的来源。
不是涅连上了算力系统。
而是涅的心脏停跳时间，超过了系统设定的安全阈值。
穹顶中央算力系统，作为管理整个高维文明的超级AI，根本不需要时时等待涅的大脑下达防卫指令。
它有一套最底层、不可篡改的核心逻辑。
当最高统治者生命维持舱内的心率、血氧等关键生命体征归零，并且持续时间超过预设极值读秒，系统会自动判定，统治者遭遇不可逆的致命威胁。
一旦判定成立，它将绕过所有授权，强制触发最高级别安保协议。
这些防卫炮塔的供电系统，完全独立于手术室医疗供电网络。
即便涅本人的护盾被关闭，即便主刀医生的终端被砸碎，这套底层协议依旧能无条件激活第三层所有固定火力。
然后，将目标区域内的非白名单生命体全部抹杀。
涅死了。
可穹顶这头庞大的硅基怪物，还没有死。
它开始反击了！
“躲开啊！！！”
明道大吼。
“嗡……哧！”
没有预热。
四台高能定向能炮塔，同时开火。
太快了。
堪比光速打击。
明道甚至来不及把撑在地上的左手抽回来，冰蓝色定向能光束，已经贯穿空间。
“噗！”
第一束高能激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命中明道左肩。
皮肤气化，肌肉溶解，坚硬肩胛骨被直接洞穿。
“嗤啦！”
激光从他背后透出，带起一蓬血雾，又被高温烧成焦黑的灰。
“呃！”
明道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带得向后一仰。
可这只是开始。
第二束激光紧随其后，狠狠打进他的右胸。
肋骨在足以熔化钛合金的高温下碳化。
碎裂骨屑被血管里沸腾汽化的血液裹着，像细碎霰弹一样从后背喷出去。
“啊！”
第三束。
第四束。
几乎同一时间，两道刺目的光柱交叉命中明道的腹部和大腿。
内脏在激光贯穿的刹那被烧成焦炭。
大腿股动脉被截断，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涌出。
所有血液刚碰到激光，就被烧焦、封死。
“砰！”
明道重重砸在地板上。
这是他降临这个末世以来，第一次以纯粹肉身，结结实实承受真正高维定向能武器的饱和覆盖。
痛。
痛到神经系统都像被烧断了一截，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LV5的肉体确实拥有凡人无法企及的恢复力。
伤口边缘焦黑组织下方，细胞正在疯狂分裂、再生，试图填补那些被贯穿的空洞。
可没用。
再生速度，根本追不上激光摧毁速度。
防卫炮塔的射击逻辑，不给目标留下任何喘息机会。
每零点五秒一次高频脉冲。
四台炮塔交替射击，把他当猪宰。
“躲……”
“躲啊……”
明道趴在地上，视线被血水和生理性泪水糊成一片暗红。
第五轮激光脉冲即将落下。
就在那短到几乎不存在的间隙里，他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生物本能的动作。
自己的身体正被激光一寸寸撕碎。
明道咬碎最后半颗后槽牙，把全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连同快要枯竭的精神一起榨了出来。
他猛地向前一扑。
“砰！”
他张开双臂，狠狠扑向近在咫尺的陈安安，将她压在自己身下。
可他的后背，也彻底暴露在四台炮塔交叉锁定的火力网里。
“别……”
“抬头……”
“嗤！嗤！嗤！”
激光一束接一束，贯穿明道的后背。
第六束烧穿肺叶。
第七束击碎脊柱下段。
第八束洞穿肾脏。
他的身体在崩坏。
意识被一点点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最后三秒，明道听见周围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所有能感知到的一切，都被拉成模糊的一线。
眼前，却浮出蓝湾半岛那五千双仍在等他的眼睛。
张婉儿冷着脸，眉眼间藏不住的担忧。
老赵、强武他们粗糙又吵闹的笑。
“老子……”
“不能死在这儿啊……”
黑暗彻底压下来之前，明道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抽出那只已经烧得血肉模糊的左手。
他把一直死死护在怀里的白色小狐狸，艰难地往前一送，塞进身下陈安安的怀里。
“活……下去……”
像一句承诺。
也像最后的遗言。
明道的眼神慢慢散开。
心脏停跳。
脑电波归零。
那个社畜出生，单枪匹马打穿穹顶第三层的暴君，死了。
……
“嘀……”
四台防卫炮塔通过热成像与生命特征扫描，确认锁定区域内的“高危入侵者”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指示灯闪了两下。
炮塔停止射击。
冰蓝色光束在空气中散去，炮管口还冒着丝丝白色热汽。
手术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监测仪的长鸣。
还有冷冻液从维持舱裂口处滴落的声音。
一下。
一下。
砸在积水里。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陈安安蜷缩在冰冷地板上。
她身上压着一具沉重的身体。
温热的血顺着明道被烧穿的胸腔往下淌，滴在她脸上、脖子上。
浑身都是明道的血。
她到现在都没明白，刚才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像从地狱里闯出来的男人，前一刻还对她说“你妈还活着”。
后一刻，就为了护住她这个微不足道的“耗材”，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下了所有致命光束。
然后，就这么死在了她身上。
为什么？
陈安安想不通。
在热寂文明的法则里，弱肉强食才是唯一真理。
哪怕是亲生母女，为了半块过期营养膏，也能互相撕咬到你死我活。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连名字都刚刚才知道的废土女孩，连命都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