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喝完水站起来,对营地里所有人喊了一声:“准备攻城。”
.......
天刚亮,城门洞里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像被一刀切断一样同时消失。铁棘站在盾墙后面,手里握紧盾牌把手,侧耳听了片刻。安静得不对劲。之前撞击盾牌的那些守卫嘶叫声、爪子刮擦铁面的刺耳声响、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全部在同一瞬间消失。
“它们退了。”铁棘说,声音压得很低。
陆承洲走到盾墙前,从两块盾牌的缝隙里往外看。城门洞里的守卫尸体堆了半人高,暗灰色的体液顺着地面裂缝往下渗。活着的守卫退到了城门洞深处,黑压压一片挤在通道里,全部面朝盾墙方向,但没有一只再往前冲。它们站在原地,鳞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的震动,从地下深处传上来的。震动频率很低,脚底板能感觉到一阵短暂的麻木,紧接着一股气浪从城门洞里吹出来,带着腐烂和烧焦混合的气味。铁棘的盾牌手有几个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一步,立刻又顶回去。
“那是什么?”铁棘问。
秦昊站在盾墙后面,血泣已经拔出来握在手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
“旧日支配者醒了。”他说。
他话音刚落,城门洞深处传来一声吼叫。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胸腔或者更深处震出来的。低沉、厚重,像是整座石山在地底下咆哮。声音穿过城门洞灌出来,盾牌手的盾面被声波震得嗡嗡响,韩素的弓兵方阵里有几个人的弓弦被声波震得自己颤动起来。
陆承洲的胸口跟着那声吼叫震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握紧夜哭,刀柄的震动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符文的光芒闪烁不定。
“不是完全体。完全苏醒的旧日支配者吼一声能让整座城的人同时跪倒。它还没挣脱封印,刚才那一下只是翻了个身。”秦昊说,“但封印已经压不住它多久了。我们得加快。”
铁棘转过身,对所有盾牌手举起手臂。“准备推进!盾墙不散,脚步不停,直接推过去!”
孟平展开主城地形图,手指点在城门到中心广场的主干道上。这条路他昨晚上反复标注过,两边的建筑布局、巷道交叉口、可能藏伏兵的位置,全部用炭笔圈了出来。他把图递给陆承洲。
“主干道直通中心广场,长度大概八百米。两边是血狼联盟原来的兵营和仓库,都是石砌建筑,门朝主干道开。我们的队伍推进时侧翼会暴露给这些建筑的门窗,如果建筑里有埋伏的守卫,会从侧面包抄。”
“两侧安排掠夺者清理。每推进一段,检查一段,确保建筑清空后再继续前进。”陆承洲说。
铁牙举起战斧,点了三十个掠夺者出来。他把这三十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左侧建筑,一组负责右侧。每组十五人,进门前先往门里扔火把,等几秒,然后冲进去清场。清完一栋在门口做标记,继续下一栋。
“出发。”陆承洲说。
铁棘的盾墙开始向前推进。十面盾牌并排架在城门洞里,盾牌底缘刮着地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长矛手从盾牌间隙里伸出矛尖,矛尖齐刷刷朝前。盾墙推进到城门洞中段时,那些退到深处的守卫突然同时动了。它们没有冲锋,而是全部趴在地上,四肢着地,鳞片紧贴身体,像一群蜥蜴一样从地面爬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矛手!下刺!”铁棘吼道。
长矛手从盾牌上方把矛尖向下斜刺,第一排矛尖扎进爬在最前面的几只守卫的背部,刺穿鳞片钉进石板地面。后面的守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爬,有几只从盾牌底部钻进来,咬住盾牌手的小腿。盾牌手闷哼一声,没倒,用盾牌底缘砸碎了一只守卫的脑袋,另一只被身后的长矛手一矛扎穿了脖子。
陆承洲从盾墙后面跃出去,夜哭横斩,刀光扫过城门洞的整个横截面。暗影冲击波炸开,爬在前排的七八只守卫同时被冲击波掀飞,撞在两侧石壁上碎成一团。秦昊紧跟在他右侧,血泣连刺三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进从侧面扑上来的守卫眼窝。两人一左一右把城门洞最密集的区域清开了一段空间。
铁棘趁机下令盾墙加速推进。盾牌手们低吼着向前冲,盾牌撞开地上的尸体,撞开还在挣扎的半死守卫,一路推到城门洞尽头。城门洞的出口处堆着大量碎石和铁皮碎片——那是昨天城门被炸飞时留下的。盾墙跨过碎石堆,终于推进到了主城的街道上。
主城内部的模样和陆承洲想象的不一样。血狼联盟的主城,这个世界最大势力的核心据点,按理说应该是堡垒森严、街面整洁的样子。但眼前的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武器、打翻的推车、晾在窗台上还没收进去的衣物。墙壁上有大片的暗灰色污渍,不是守卫的体液,是旧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几具血狼联盟亲卫的尸体倒在街角,身上的铠甲完好无损,但面孔扭曲,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开,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些尸体。
秦昊走过一具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尸体的胸口铠甲上有一个徽记——血狼联盟的亲卫队徽,一只血色狼头。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是被吓死的。”秦昊说,“旧日支配者的精神攻击。不是物理伤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封印还没完全破开的时候它就能透过封印释放精神波动,意志力不够的人会被它灌输恐惧,心脏骤停。这些亲卫是第一批感应到的,他们离封印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