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77章 说遗愿吧

野利阿瓦麾下一万血狼铁鹞军,面对草原三万铁浮屠,只一个照面便被撞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紧接着,山丘上号角长鸣,镇北轻骑与铁浮屠重甲闻声而动,朝着大景血狼骑轰然冲锋。

两面夹击。

镇北轻骑与铁浮屠的重甲硬生生凿穿了大景的防御体系,无人可挡。

武帝看到此处,心已凉了半截。

宁远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是当真要置他于死地。

“保护陛下,随我冲锋!”

大景血狼骑迅速变阵,战马交错,直朝轻骑方向扑去,誓要为武帝杀出一条血路。

武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马的,四周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就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只被人群裹挟着向前,不断有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这一战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两万多血狼骑精锐,最终随着天边一抹晨曦的露出,金色的阳光泼洒在狼藉的战场上。

乌泱泱的尸体堆叠成山,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浓烈的血腥黏在武帝每一个毛孔上。

到处都是血,都是大景血狼骑精锐的血。

他茫然地坐在马背上,四周都是不断压过来的铁甲,而前方山丘上,宁远仍冷漠地俯视着他。

这一刻,武帝知道,自己真的败了。

“如果寡人说,寡人后悔了,你会放过我吗?”

武帝望向宁远,眼中再无恐惧,只剩下接受现实的坦然。

宁远驭马缓步而来,手中陌刀缓缓抬起,刀锋抵住武帝的下巴:“说遗愿!”

武帝苦笑,长叹一声:“虽然我的确背叛了你,但我没想过要对镇北军赶尽杀绝,真的。”

“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已死,留在这里的镇北军对你不再有威胁,别把自己说得多仗义。”

“行~吧~”武帝摇了摇头,“临死之前,我有个疑问,你能回答我吗?”

“你可以试着问一问。”

“你当真是被意外孤军带到了肃州?”

“是。”

“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与镇北军取得联系的?”

宁远答道:“有人认出了我的身份,用自己的性命替我传递了消息,虽然有些运气,但显然,我又赢了。”

慕容江雪临死前所说的话,只有宁远一人听懂了。

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宁远在肃州的讯息,只要尸体被运出去,万一被镇北军发现,或许就能救他一命。

而碰巧,塔娜等一众镇北军将士都以为宁远已死,但大家并未因宁远战死便放弃镇北军创建之初的志向。

最终,在老将腾烈的统率下,一众年轻骨干与从草原赶来的铁浮屠完成了集结。

……

“妙,妙啊。”

武帝摇头苦笑,看向塔娜。

“那个叫慕容江雪的,在死斗场中怕是沾染了你的血迹。”

“他的尸体被抛出,弃于荒野,本该被狼群分食殆尽,可那些比人还精的狼却意外嗅到了你的气息,从而提醒了那个鞑子女子,你还活着,对吧?”

二人齐刷刷看向被狼群簇拥的塔娜。

塔娜扬手丢出一块染血的粗布,布上有鲜血写就的文字。

镇北王在此。

塔娜昂首道:“就算北凉王已经死了,等我们拿下肃州,一样要干掉你。”

“所以你的死,是迟早的事。”

武帝哈哈大笑:“天公不作美,我又何必执迷不悟,行了……”

他看向宁远,“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杀了我吧。”

陌刀挥过,寒光一闪,鲜血泼洒在苍茫的草原上。

一颗头颅从半山坡滚落,坠入下方被鲜血汇成的小河沟里,随着血水漂向远方,再不可见。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宁王,我对你还有用,我可以弃暗投明!”

远处,被生擒的野利阿瓦被拖了过来,跪倒在宁远面前,用蹩脚的官话哀声求饶。

钢铁耸立的军阵中央,宁远将陌刀一翻,森冷的刀面映出野利阿瓦惊恐万状的脸,开始不断放大。

“我要攻打肃州,干掉嵬名赤鬼,你帮我进城,我便给你一条活路。”

“干不干?”

“干,我干!”

“很好,”宁远看向塔娜,“去铁浮屠军中,分一万兵马换上他们的重甲。”

塔娜立时会意,迅速传令铁浮屠换甲。

大军就地休整。

宁远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远处的薛红衣、秦茹、沈疏影三女。

薛红衣一直将二女护在身后,直到宁远向她们走来,三人的眼眶霎时便红了。

“夫君!”

三女冲了上来,扑进宁远怀中。

沈疏影红着鼻子哽咽道:“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

秦茹虽强自按捺情绪,却还是忍不住跟着落泪:“夫君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手这样冷,我给你暖一暖吧。”

薛红衣性子偏冷,只红着眼在一旁站着,手却紧紧攥着宁远,一言不发。

宁远安慰好两个女儿家,这才看向薛红衣,微笑道:“让你受苦了,留在城内既要防着大景,又得抵抗魏军。”

“没有,你想多了,我很坚强的,”薛红衣倔强地别过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些日子,她当真以为宁远已经死了,一直强压着失去男人的悲伤,一边运筹军队前行,一边照顾姐妹们的情绪。

“行了,别逞强了,过来抱抱,”宁远不顾四周下属们一脸看戏的笑容,展开手臂。

薛红衣看了看自己的部下,还是红着脸将头埋进宁远胸膛,声音哽咽,低哑:

“我都以为你死了……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知道了,知道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从现在开始,咱们的反击战,正式开始了,之前承受的一切,现在就去向敌人讨回来。”

“嗯,好。”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那边塔娜安排妥当后走来,肩扛陌刀,远远观望。

宁远与几女笑着转头。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宁远自然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宁家的媳妇儿,冲塔娜招了招手。

塔娜嘟着嘴,扛着染血的陌刀走上前,也挤进宁远怀中,嗔怨道:“下次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大家真的很担心你。”

“你就没有担心我?”宁远笑问。

塔娜没有回答,脑袋却轻轻点了点。

宁家的媳妇儿们,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或坐镇后方统筹调度,各有各的用处。

可到了宁远跟前,都只想做个小女人罢了。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周穷咂吧咂吧嘴,感叹道:“也得是宁老大啊,能让几个女人为他死心塌地,降得住。”

而此时宁远尚未察觉,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探头张望,面露恐惧,仓皇倒退,飞快地朝肃州地界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