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画了多少个?”
“画了几百个。还在画。”
塔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
“那就活着。活着干活,活着写,活着画,活着记。”
他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活着。”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光在说——活着。
夜里,火种镇没有灯。但根在发光,暗金色的,照得地上像铺了金子。人们坐在树下,坐在花前,坐在根上。他们在说话。说那些被遗忘的事,说那些被记起来的事,说那些疼的事,说那些笑的事。
塔格坐在树下,听他们说话。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声音在抖,在笑,在哭。
“花。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活着。活着真好。”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陈维。你听到了吗?他们在说活着真好。”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听到了。
塔格把眼泪擦掉。他看着天上。天上有星星,暗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是陈维的光。陈维在柱子上,在那些星星里,在看着他们。
“陈维。你在看吗?”
星星亮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看。
塔格笑了。笑得很轻。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人的声音。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陈维。陈维站在柱子上,旁边有空位。很多。空位在发光,在等。陈维看着他,笑了。
“塔格。你来了。”
“梦里来了。”
“醒了就回去。活着。”
“活着干什么?”
“活着看他们。看他们种地,打铁,建房子。看他们笑,看他们哭。看他们活着。”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梦里,梦亮了。
“陈维。你还在撑。”
“在撑。撑到你们不用撑了。”
“什么时候不用撑?”
“等你们自己会撑。”
塔格醒了。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他站起来。没有手,根帮他站。他看着那些人。他们已经开始干活了。田里有人在翻土,工坊里有人在打铁,仓库里有人在清点粮食。
“塔格。你醒了。”伊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新打的刀。
“醒了。”
“给你。新刀。”
塔格看着那把刀。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
“我没有手了。”
“根帮你握。”
塔格把刀插在腰间。根从断口处长出来,缠住刀柄。
“好刀。”
伊万笑了。“师父教的。”
塔格走到田边。田里的土被翻过了,黑黑的,软软的。根在下面,暗金色的,在等。等种子下去。
“种子呢?”
怀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种子。暗金色的,很小,在跳。
“在这里。从穗里打出来的。”
“种。”
怀特弯下腰,把种子撒在土里。一颗,两颗,三颗。几千颗,几万颗。种子落在地上,根把它们拖进土里。
“种完了。”
“等长。”
塔格站在田边,看着那些种子落下去的地方。土是黑的,种子是暗金色的。它们在下面跳,在等。等春天。
“花。它们会长吗?”
“会。会长成新的穗。穗里会有新的种子。种了又长,长了又种。永远不停。”
塔格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他们在干活,在说话,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