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的袭击,如同一声尖锐的警哨,划破了陇西看似平静的表象。
队伍虽然击退了匪徒,但伤亡带来的阴影和紧绷的神经,笼罩着每一个人。
接下来的路程,斥候撒得更远,哨探更频繁,夜晚宿营的警戒也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的两日,竟再未遇到任何袭扰。
仿佛黑风峡的伏击只是一次意外,或者,是对方一次失败的试探。
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清楚,越是平静,越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李慕白绝不会让他们轻易抵达狄道城。
第三日傍晚,队伍终于抵达了陇西郡的边界重镇——金城。
金城守将早已得到朝廷文书,率众出城十里相迎,态度恭敬,安排周到。
当晚在驿站设宴接风,席间守将言语谨慎,对郡内事务三缄其口,只言边境羌人近来确有异动,郡王殿下(指陇西郡王李承运)忧心忡忡,已加强戒备云云。
对于世子李慕白在长安的“胡闹”,守将只是含糊表示“世子年轻气盛,行事或有不当,郡王殿下已严加斥责”,其余一概不提。
滴水不漏。
宴罢回到驿馆,萧止焰屏退左右,与上官拨弦商议。
“金城守将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萧止焰沉声道,“他对李慕白之事避而不谈,对陇西内部情况含糊其辞,显然是得了授意,或者……心存忌惮。看来,李慕白父子在陇西的掌控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
“强龙不压地头蛇。”上官拨弦站在窗边,望着金城夜色中稀疏的灯火,“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想在这里查到李慕白的罪证,恐怕不易。”
“再难也要查。”萧止焰走到她身边,“明日便启程前往狄道城。我倒要看看,李承运父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次日,队伍离开金城,继续向西北行进。
越往西,景色越发荒凉。
黄土塬,戈壁滩,稀疏的灌木,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白雪皑皑的山脊。
风中带着沙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偶尔能看到赶着羊群的牧民,穿着厚重的皮袍,面孔黝黑粗糙,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支庞大的官军队伍。
气氛,比在金城更加压抑。
午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约三十里外,便是狄道城。
然而,在通往狄道城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迎面而来。
看旗号,竟是陇西郡王的仪仗!
“李承运亲自出城迎接?”萧止焰眉头微蹙,“他倒是‘礼数周到’。”
上官拨弦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以李承运郡王之尊,且年事已高(据说身体也不太好),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钦差,这礼节未免太重了些。
是真的惶恐请罪,还是……别有用心?
“传令,放缓速度,保持警惕。”萧止焰下令。
队伍速度减慢,缓缓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竟有近千人之众。
当中一辆宽大的、由八匹骏马拉着的王辇,格外醒目。
王辇旁,一骑白马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腰悬血玉佩的年轻公子,不是李慕白又是谁?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远远望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上官拨弦所在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