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什么事?”
“你挂着的东西。”莹莹往前走了一步,“我也有。”
走廊里安静了。展厅那边传来一阵掌声,大概是什么人上台致辞了。但这条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贝贝看着莹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自己的一样,颜色、形状都一样。但里面的东西不同。莹莹的眼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种贝贝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找了很久,忽然看见一线光。
贝贝松开攥着衣襟的手。她的手从领口伸进去,把那根红绳拽出来。红绳下面坠着半块玉佩。青白色的玉,断口处有细密的齿痕,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莹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旗袍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齐啸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你的玉佩。”莹莹的声音是碎的,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能不能……让我看看?”
贝贝没动。她攥着玉佩,指节发白。
“你是谁?”她问。
莹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自己的领口,把那根红绳拽出来。红绳下面坠着另外半块玉佩。她把玉佩托在掌心,往前递了一点。青白色的玉,断口处有细密的齿痕,和贝贝手里那半块,一模一样。
两半块玉佩,隔着两步的距离,各自在主人的掌心里躺着。断口对着断口,像是两个半句话,等着拼在一起。
贝贝看着那半块玉佩,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自己手里这半块。齿痕对齿痕,纹路对纹路。她小时候无数次用指腹摩挲过那个断口,每一道齿痕的形状都刻在手指的记忆里。现在,那个记忆里的另一半出现了。
“你是……”贝贝的声音第一次抖了。
“我叫莫晓莹莹。”莹莹把玉佩收回掌心,攥紧,像是怕它飞走,“你叫什么?”
“阿贝。”
“你姓什么?”
“莫老憨。”贝贝说了一个名字,看见莹莹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莫老憨。”莹莹重复了一遍,“你养父?”
“嗯。”
莹莹的嘴唇颤了颤。“你养父……在哪里捡到你的?”
“江南码头。渔船旁边的草堆里。我襁褓里就只有这块玉佩。”
莹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下去。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得很稳,稳得像一个做了很多年家务、管了很多年家的人。
“阿贝。”她说,“你跟我来。我们找个地方,把这块玉佩拼起来。”
贝贝看着莹莹手里的玉佩,又看看莹莹身后齐啸云的脸。齐啸云一直在看她们俩,目光在两张一样的脸上来回移动。但贝贝注意到一件事——齐啸云看莹莹的时候,目光是暖的,像看一件放了很久的旧物,安心、熟悉。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被钉住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但又不得不看的东西。
“他是谁?”贝贝指着齐啸云问莹莹。
莹莹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那一眼里有别的东西,说不清,但贝贝看见了。
“齐啸云。”莹莹说,“齐家的人。”
贝贝的眉头动了一下。齐家。她在江南的时候就听过这个名字。江南首府,生意做得极大,在沪上也有产业。但她不知道齐家和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们俩有婚约。”贝贝说。
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贝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水乡早晨的河面,平得能照出人影,“他站在你后面的那个位置,是未婚夫站的位置。我见过别人家未婚夫妻走路。男的都走后面,替女的挡人群。”
莹莹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褪了。她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齐啸云微微摇头,像是在说“别解释”。
“这块玉佩,”莹莹把话题拉回来,“你从小就带着?”
“养母说是我襁褓里的。她捡到我的时候,除了这块玉佩,什么记号都没有。”
“我也是。”莹莹的声音又颤了一下,“我娘——我养母——说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出了事。她抱我出来的时候,我身上就挂着这半块玉佩。”
贝贝没接话。她看着莹莹的脸,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的脑子里很乱,像是很多线缠在一起。玉佩、双胞胎、莫家、齐家、婚约。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转得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