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6章血脉问心佛泪如血

沈清鸢没有问楼望和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

她不敢问。

有些话,听一遍就够了。再问第二遍,就是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往里头撒盐。她沈清鸢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沈家灭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大小姐了。

她只是握着弥勒玉佛,指节发白。

山洞里忽然很安静。火堆烧得旺了一些,秦九真添进去的那几根柴是松木,烧起来有股清冽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和药味,奇怪地好闻。

“怎么做。”沈清鸢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

楼望和看着她。

他的眼睛刚刚完成第一次进化,瞳孔深处那道金光还没完全敛去。他看见沈清鸢握着玉佛的那只手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血脉之力在她体内奔涌,像一条被压抑了很久的河。

“很简单,”他说,“把你的血滴在玉佛的眉心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楼望和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精血入玉和血脉激活是两回事。精血入玉只折寿元,血脉激活要的是……”

他没说下去。

“要的是什么?”沈清鸢问。

“要你直面你爹的死。”

楼望和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溅起的水花冰凉刺骨。

秦九真靠在石壁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往嘴里塞了一片止痛的草药叶子,用力嚼着。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的松木烧断了一截,塌下去,溅起一蓬火星。火星在她眼前飘过,像极了她记忆中那个夜晚——沈家大宅烧起来的时候,漫天的火星也是这样飘的。

她当时十二岁。

记得火很大,记得有人在喊,记得她爹把她塞进密道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就是这尊弥勒玉佛。

“清鸢,”她爹的声音从密道口传来,被火焰的咆哮撕得断断续续,“记住……玉佛里……沈家的……”

后面的话被一声巨响吞没了。

她再也没听到下半句。

十五年了。

她一直不知道她爹最后想说的是什么。

而现在楼望和告诉她,答案就在玉佛里,封在她自己的血脉之中。

“我需要怎么做。”沈清鸢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沉,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湖底,水面上只剩下一层薄冰,“具体一点。”

楼望和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刃映着火光,在他的新眼睛里反射出一道锐利的金色细线。

“刀给你,”他将刀柄递向沈清鸢,“划开左手中指指尖。中指连心,指尖血最纯。滴三滴在玉佛眉心,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把你所有的念想都放进去。”

“什么念想?”

“恨。怨。不甘。还有——”楼望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新生的破虚玉瞳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你从来不肯跟任何人说的那个念头。”

沈清鸢接过刀。

刀刃很凉,凉得她手指一颤。她没有犹豫,刀尖划过中指指尖,皮肉分开的感觉清晰得近乎残忍。

第一滴血落在玉佛眉心。

没有反应。

第二滴。

玉佛依旧沉寂。

秦九真屏住了呼吸。他忽然想起古籍上记载的一句话——“血脉为引,非血也,心也。”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忽然懂了。

血脉激活,要的不止是血。

是心。

沈清鸢的第三滴血悬在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楼望和看见她体内那条被压抑了十五年的血脉之河,正在剧烈地翻涌,像一条困在浅滩上的龙,挣扎着要冲开闸门。

“你爹最后说的那半句话。”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直直地扎进沈清鸢心里,“你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对吧。”

沈清鸢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觉得提了也没用。因为没人能告诉你下半句是什么。”楼望和往前走了一步,他身上还带着伤,这一步走得不稳,晃了一下,“但是现在,你爹就站在你面前。”

沈清鸢猛地睁眼。

“他在玉佛里。”楼望和一字一顿,“你等了十五年的人,就在你手里握着。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

“怕什么?”

“怕他怪我。”沈清鸢的声音终于裂开了,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从深处蔓延上来,“怪我没有守住沈家,怪我没有保护好弟弟,怪我——”

“沈清鸢。”

楼望和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很凶。

“你爹要是怪你,他就不会把玉佛留给你。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你以为沈家灭门是你的错?你当时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女孩子,能从大火里活着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听着。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罪过,但活下来永远不算其中一种。”

沈清鸢看着他。

楼望和的眼睛里有金光,但此刻那金光柔和得像夕阳落在水面上。她忽然发现,这个平时满嘴混账话的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像是淬过火的刀,专往人心窝子里最软的地方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