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5章玉瞳初变心火焚身

火。

到处都是火。

楼望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不是那种灼烧皮肉的痛,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像是有人把熔岩灌进了他的骨髓。他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自从圣殿崩塌,透玉瞳就彻底熄了,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灰。

“别动。”

沈清鸢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她的手指按在他额头上,凉得惊人,像一块刚从深潭里捞出来的玉。

“你在发烧。”

“废话。”楼望和想笑,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他舔了舔嘴唇,“我他妈当然知道自己在发烧,我又不是死人。”

沈清鸢没理他的混账话,手指从额头滑到他紧闭的眼皮上,停在那里。楼望和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不是怕,是累的。

三天了。

从玉虚圣殿逃出来已经三天。他瞎了三天,烧了三天,沈清鸢就在他身边守了三天。秦九真出去找药,还没回来。

山洞里很静,只有火堆烧裂松木的噼啪声。空气里有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的铁锈气息。

“你的玉佛呢?”楼望和突然问。

沈清鸢的手指僵了一下。

“拿来。”

“不用——”

“拿来!”

他很少对她吼。但此刻楼望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瞎了眼,断了爪,连最后的骄傲都摇摇欲坠。

沈清鸢沉默片刻,将弥勒玉佛放进他掌心。

楼望和的手指一寸寸摸过玉佛的表面。凉的,但不是那种莹润的凉,而是死气沉沉的冷。原本玉佛周身流转的荧光,此刻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线,像将灭的烛火。

“你用了精血。”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总得有人撑住。”

“你他妈疯了?”楼望和猛地攥紧玉佛,手背上青筋暴起,“精血入玉,折的是你自己的寿元!你沈家的冤屈还没洗,你就想把自己折腾死?”

沈清鸢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楼望和感觉到她的手覆上自己的手背,依旧是凉的。

“你不是也瞎了么。”她轻声说,“你都不怕变成废人,我怕什么折几年寿。”

楼望和愣住了。

山洞外的风忽然大起来,卷着沙砾打在洞口,像有人在外头敲着碎玉。

“你这女人,”他忽然笑了,笑声牵动胸口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讲道理讲不过你。”

“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讲道理。”

沈清鸢从他手里取回玉佛,重新挂回颈间。她的动作很轻,但楼望和听见她起身时闷哼了一声——那是三天前被邪玉阵震伤的内腑在抗议。

“躺下。”他说。

“什么?”

“我说,躺下。”楼望和拍了拍身边的兽皮,“秦九真回来之前,你哪儿也别去。你要是倒了,就剩我一个瞎子,我们俩都得喂狼。”

沈清鸢犹豫了一下。

“放心,我现在瞎得很,什么都看不见。”楼望和咧了咧嘴,“想占你便宜也没那个本事。”

“你这张嘴——”

“天生的,改不了。”

沈清鸢最终还是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她其实已经撑到极限——三天不眠不休,加上精血损耗,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火堆的光映在她脸上,楼望和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楼望和。”

“嗯?”

“你的眼睛……会好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因为我不甘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力量,“我还没把夜沧澜那个老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还没看着你沈家洗清冤屈,还没让龙渊玉母重见天日。老天爷要是现在就让我瞎一辈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凶狠的弧度。

“那他也太不会做老天爷了。”

沈清鸢没有说话,但楼望和感觉到她的呼吸忽然乱了一瞬。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一重一轻,一快一慢。

楼望和的耳朵动了动。瞎了之后,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那脚步声里有拖沓的摩擦音,是有人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九真?”

没有人回答。

楼望和猛地坐起来,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沈清鸢比他更快,翻身而起,仙姑玉镯在她腕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脚步声停在了洞口。

“是我。”秦九真的声音,但不太对。

太喘了。像是刚跟人拼完命,每一口气都从肺里硬挤出来。

沈清鸢冲到洞口,掀开挡风的兽皮帘,整个人僵在那里。

秦九真靠在洞口石壁上,浑身是血。左臂耷拉着,袖子上有一道从肩膀划到肘部的口子,皮肉翻卷,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浸透了。他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木匣,另一只手撑着石壁,指节泛白,显然是靠最后一口气硬挺回来的。

“东西……带回来了。”他抬起眼,冲沈清鸢笑了一下,牙缝里都是血,“就是路上……碰上几条黑石盟的狗。”

话没说完,人已经往前栽倒。

沈清鸢一把扶住他,触手滚烫——也在发烧。

“楼望和!帮忙!”

楼望和已经摸过来了。他看不见,但闻得见——血腥味浓得呛人,混着一种奇怪的腐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坏死了很久。

“邪玉。”他咬着牙,“他伤口里有邪玉的残渣。”

沈清鸢将秦九真拖到火堆旁,撕开他的袖子。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不像是刀剑造成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创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隐隐有极细的黑丝在皮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