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面面相觑,都把目光递向徐阁老。
徐阶揖手道:“皇上圣明,臣等遵旨!”众官亦都依样作揖相答,忽一人站起身道:“启禀皇上,臣有国事启奏!”嗓音极是豁亮,众人目光聚去,那人出自言官坐区,正是文林郎詹仰庇,【娴墨:瞻仰屁也,史上真有此人此名,不知父母是何心态】
隆庆一见是他,心中便生烦恶,言官之中派系混乱,整日里不干正事,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臣子之争,此人却专和自己过不去,得闲就四处打听宫中琐事,编排是非大肆宣扬,有错挑错,沒错就來个无中生有,为的不过是效仿海瑞,想捞一个忠臣诤臣的美名【娴墨:仰庇为人实如此,陈皇后有病,换个安静地方疗养,他打听到只言片语,居然能构想到是皇上虐待所致,上疏参皇上,家乡竟然把他当好人供起來,不知是何心态,】,现在他要发言,若是不让他说,便是封阻言路,不讷忠谏,要是听吧!他还指不定能说出什么來,管是捕风捉影,还是胡乱猜疑,反正言官们正缺话題,跟在后面你一句他一句地发起议论,那就乱了,【娴墨:明朝皇帝各种毛病极多,全在人挑上,更在人逼上,人言明朝黑暗到极致,其实哪朝哪代不如此,只不过明朝记得清楚罢了,不和谐,自然毛病全露在外面,一和谐,人们看不到,不给你留史料,黑朝也变圣朝了,】
李芳也是在皇帝身边伺候久了的,一眼扫去便明白隆庆的心意,詹仰庇不过是个散官,他也不放在眼里,当下说道:“詹仰庇,今天是小年家宴,娱乐为主,不谈政务,刚才皇上这话你沒听见吗?”
“沒听见!”
这一声喊出來,震得大殿内起了回音,百官听得浑身战栗,胆子小的早尿了裤子。
李芳惊目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詹仰庇道:“刚才都是你在说话,皇上哪里发出过半点声音,你竟刻意混淆,当众妄行僭越,要说胆子,詹某自认确是不小,不过怕也沒你李公公的大吧!”
一殿寂寂,李芳眼睛瞪大说不出话來,臂弯处拂子抖动不己,冯保在侧冷眼静观,面无表情。
隆庆缓缓开了腔道:“詹爱卿,李芳所言都是朕的意思,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身处高台之上,音波降散,在巨柱间往复激荡,扩展数倍,自然显得宏亮慑人。
众官中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听到皇上说话,身子都低了一低。
詹仰庇毫无惧意,昂然道:“启禀皇上,自上次朝会以來,臣等百官已经大半年沒再见过皇上,臣斗胆要问上一句,皇上潜居深宫,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御史张齐暴然起身道:“詹仰庇,你胆敢对皇上如此说话,这是大不敬!”
詹仰庇一扭头眼睛瞪圆,声音比他还高:“皇上是有道明君,詹某直言相问,有何不可!”
张齐怒道:“皇上让你说话,不是让你咆哮!”【娴墨:皇上沒让说话,此公跳出來咆哮,倒说人咆哮,心里沒谱之极,明朝言官比这沒谱的有的是,如蔡汝贤看皇上瘦了,就上疏规劝皇上要远女色,多看史书,就好像亲眼看见了似的,那联想能力比科幻作家还高一筹】
詹仰庇负手扭脸不屑瞧他,道:“詹某生來嗓音宏亮,乃一身正气使然【娴墨:有理不在声高,庇君淡定】,那些奸佞小人,自己作贼心虚,听不得虎啸雷音,不是詹某的过错!”
隆庆静静地瞧着这局面,他知道,当年父皇每每气急了就把言官拉下去廷杖不是沒有原因的,自己登基以來也已经亲身领教过他们的厉害,上一次弹劾高拱的乱相现在想來还心有余悸,这帮人越挨打声望越好,自己若是动气动手,不管对与不对,都要落个害贤的骂名,当下将眼神向四大阁臣的席位递了过去,【娴墨:事情來了,自己不认同的,要让下面人发言,自己躲在背后观察情况,这是领导大学问,职场上混不出样子的当细读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