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豪望着二老离去的方向发愣良久,忽听沉沉一声咳嗽,低头看去,原来李双吉睁开了眼睛,胳膊上的肿胀已然消了大半。海沫、lang花在旁边都笑了:“我们说的不错吧?神仙的药,哪有不好使的?”
李双吉皮糙肉厚,恢复了神智便有精神,只是几天没吃东西,略显虚弱。常思豪搀着他进洞中拜谢,却见八魔、安碧薰和燕氏父女都齐刷刷跪在云床之前,哽咽失语。
吴道目光在众人头上扫过,一笑道:“你们不必悲伤,为师这心里很是高兴啊,凝芳、倚荷,你们母女算是团圆了,国沙心里的疙瘩也打开了,其余你们几个也是兄弟和睦,夫妻和美,为师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临走之前,还见了两位老友,做了两件好事,也算功德圆满呢。”
忽然传来“扑、扑”两声屁响,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是谁放的,姚灵璧眼尖,瞧见师父素白的道衣下有黄色汤水流出,一股臭气顺着云床飘散弥漫。
她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扯衣袖跪爬两步要来给吴道擦拭。吴道摆了摆手,微笑道:“人从屎尿中来,便由屎尿中去【娴墨:人命在呼吸间,如今一个屁放出来,是不喘这口气了。作者写高人,专以屎尿写,此处又加一屁,都是一个意思,嘲讽恰是实话,笑点正是泪点。】。我该走啦。”微微直了直身子,眼望洞口微光,含笑喃喃道:“修道人无儿无女,一生道法,无非是修成一个好身体,为了平时无病少灾,老后不给旁人添累赘罢了。嘿嘿,说什么尸解,道什么飞升,瓜熟蒂便落,春至自融冰。讲什么添油,论什么续命,无芯早晚灭,哪似永星明?燃尽满身光与热,不枉人间照世亮一程。”说罢哈哈一笑,头颅低去,便不动了。
“师父!”“祖师!”洞中顿时哭成一片。
常思豪刚才还见他笑语殷殷,哪成想转瞬之间竟然就是阴阳永隔,回想这半日虽与他连话也没说上几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而且若非人家指出毛病,自己还在梦中,最后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时间悲从中来,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吴道对自己身后之事早有嘱咐,八魔哭罢多时,一齐动手,将干柴架在云床之下点着,退出洞外叩拜已毕,推动大石将洞口封死,堆土掩埋。【注:海南大小洞天之名,至今犹在。却只剩下小洞天一处可去,大洞天在吴道死后就此封存,后世一直有人探寻,但始终无人找到。近代有探险者偶得机缘进入,发现里面有石桌石杯等器物和石刻道功心法,研习下明悟生命之秘,成为无忧堂隔世断代弟子,为仙学继承下了这一脉,但未将埋藏地点向社会公开。此事涉及道门秘辛,与本书无关,故不详记。】【娴墨:以上为作者原注。】燕临渊、常思豪都准备为吴道守灵,付凝芳怒道:“若非你们来搅闹清静,师父也不会走得这么快!既然已经各遂心愿,你们还不从速离开!”燕、常二人一脸尴尬,无言以对。妙丰将他们拉到一边,歉然道:“人死如灯灭,何灵可守?你们请回罢。”声音大有落寞。二人瞧八魔确无设棚祭奠之意,也都明白这是道家的生死达观,又瞧文梦商、施谢唐兄弟也在冲这边怒目而视,显然对闯上山来之事还耿耿于怀【娴墨:这就是没修成。看下来,还是妙丰这半傻人修成了。】。也就不再坚持,最后在洞口前拜了四拜,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