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章 郭茹瑰的盘算

他伸出手指,在开封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部署在菏泽地区的部队,现在就可以向开封发动进攻,只要开封方向一响,郑州这边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回头救,而是赶紧跑。”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跑,就好办了。”

刘柏江的坦克部队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值傍晚,夕阳把营区里的T-34坦克涂成暗金色。

两个坦克旅,两百多辆坦克和自行火炮以及装甲车,在暮色中启动了发动机。

柴油燃烧的浓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在晚风里斜斜地扯成一道灰色的长练。

履带碾过黄土路面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他们只用了不到两天两夜的时间,就沿着黄河故道向开封方向推进将近一百二十公里。

那些T-34坦克的公路时速能达到五十公里以上,宽幅履带在沙土路上扬起的尘土,几里外都能看见。

当第一辆坦克的炮管,出现在开封城外的麦田尽头时,城头上的守军哨兵愣了好一会儿才吹响了警报哨。

直到这个时候,相关的电报才终于拍进了郑州绥靖公署的作战厅。

电报纸刚从译电员手里递过来的时候,邱清泉正在低头喝一碗凉透的小米粥。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猛地站了起来,碗底磕在桌面上,粥溅出去一片。

他那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整个桌面都跟着震了一下,旁边的铅笔滚到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才停住。

“这次总该撤了吧!”

他扭头盯着郭汝瑰,嗓门抬高了好几度,“敌人连东面的退路都要切断了!这是要把咱们全歼在郑州!”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熬了太久的夜。

郭汝瑰依旧站在那张地图前,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

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铅笔放下,拿起另一支,在地图上勾出一条线。

从郑州出发,斜向东南,穿过中牟,绕过开封以南,再折向睢县,最后一路插向蚌埠方向。

看上去合情合理,避开了共军的主力锋芒,又利用了当地还算完好的公路网。

他嘴里说着撤退方案和物资转运顺序,指尖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去,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到达时间和掩护部队的番号。

“就照这个路线走吧。”他说,“我来给重庆发报。”

可那封电报实际上根本没有送到重庆。

它在中途就被改了一道频率,落进了另一部电台的收报机里。

就在同一天夜里,这份完整的撤退路线和行动时间表,已经平平整整地放在了龙文成的指挥桌上。

龙文成站在灯下,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池元光。

两人都没笑,但眼神里都亮了一下。

“三个方向。”龙文成伸出三根手指,“两支步兵队,一支装甲部队,在预设的伏击地段等着他们。”

“其余在外的机动部队,从两翼包抄追击。”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在地图一角:“只要他们在撤退路线上被拖住,哪怕只拖住半天,后续跟上去的部队就能一个一个地吃掉他们。”

灯焰跳动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高大而沉稳。

撤退的号令终于还是传了下去。

郑州城外的各支部队开始收拾行装,炮衣重新套上炮管,辎重车装满弹药箱,一列列地驶上公路。

夜很黑,只有车灯和手电筒的光在队伍里晃来晃去。

这种搬家一般的撤退,注定了他们的撤退速度不会太快。

这也是郭汝瑰特定要求的,不能将这么多的武器装备和弹药,白白留给对面的共军呢,所以能带上的都带上。

结果就是,行进速度被极大拖累,一晚上的时间,其先头部队甚至刚刚抵达中牟。

此刻的邱清泉,再也无法忍受。

他当天清晨就给自己手下的三个整编师下达命令,抛弃不必要的辎重,用最快的速度,沿撤退路线急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