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章 郭茹瑰的盘算

邱清泉站在那张足有两米宽的作战地图前,背着手,目光从郑州一路滑到开封,又从开封折回徐州,久久没挪开。

地图上那些红蓝箭头犬牙交错,像一张越收越紧的蛛网,把郑州这一块密密匝匝地包裹了进去。

他沉吟了半晌,指尖在桌沿叩了两下,忽然偏过头来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

声音不大,但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的人听了去。

“一个月?半个月?还是一个星期?”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郭汝瑰就站在他侧后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没喝,只是看着杯面上浮着的那一小片茶叶出神。

他太了解邱清泉了。这个人从来不肯把话说满,可一旦把话问到这个份上,那就是铁了心要撤。

郑州绥靖公署的防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外头那些共军的番号就像雨后的蘑菇,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东南西三个方向都亮起了火光,唯独东边的开封还露着一条缝。

那条缝正在一天比一天窄。

郭汝瑰把杯子搁在桌角,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委座的意思,也是让我们至少坚守半个月。”

他的语调不重,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给重庆那边打电话。”

这话一出口,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钟。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每跳一下,都像在人心口上碾一下。

邱清泉的脸色明显沉了一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后退半步,一屁股坐进那把藤编的椅子里,椅腿在砖地上刮出“吱嘎”一声尖响。

他脸上那股不甘和愤懑,就算隔着三米远也能看得分明。

他攥着椅子扶手的指节泛了白,半晌才松开,又攥紧。

他很清楚,半个月?别说半个月,能撑过十天就算烧高香了。

北面的共军炮兵团已经把阵地推进到了炮火覆盖的范围之内,那些122毫米榴弹炮的射程能轻松打到十五公里开外,一旦他们完成了射击诸元的测算,郑州城外的工事就是一层纸。

可委座的命令已经下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邱清泉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那口气里夹着潮气,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而在另一个方向,龙文成的指挥部里,气氛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龙文成站在地图前,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截红蓝铅笔,笔尖在地图上的郑州和开封之间来回划了一道弧线。

旁边的池元光笑呵呵地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咱们的进展还算不错嘛。”

“正面三个军已经推进了将近十公里,那些国军的反扑一次比一次弱。”

他顿了顿,弯腰凑近地图:“而且,南下的退路已经切得死死的了,他们想跑,除非长了翅膀。”

龙文成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陇海线的方向继续往前推。

“不能给他们留太多时间。”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武汉那边已经在动了,老蒋的嫡系部队正在沿平汉铁路北上,一旦他们进了郑州战区,局面就会变得复杂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开封那个圈上,停了两秒钟。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咬住了就别松口,一口一口地往下撕。”

他心里很清楚,老蒋手里不是没有牌,只是那些牌分散在几个方向,要收拢起来,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这三到五天,就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

根据前线侦察和情报汇总,郑州地区这几支国军部队的士气已经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补给线被切断后,炮弹和油料都紧巴巴的,有的连队一天只能领到半个基数的弹药。

再打一两场决定性的战斗,他们就不会选择死守了。

龙文成太了解那些国军将领了,他们不怕拼消耗,怕的是被围死。

一旦突围的念头在心里生了根,防线就会从内部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