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一个老工人站在洞口不远处，看着那些碎岩不断从隧道里被推出来，嘴巴张得合不拢，“这是天上神仙的机器吗？洋炸药都炸不穿的石头块子，他一下都捣鼓碎了！我以前在波斯那边挖隧道，炸药用了几十吨，炸了整整三个月，才挖进去不到两百米。你看这东西——一天就推进了快一公里！”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接话：“那确实厉害。我听说这东西叫盾构机，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一台就要好几个亿。”

“好几个亿？”老工人咂了咂嘴，“怪不得滇军团这么有钱，敢用这种机器修铁路。我们以前修路，全靠人挖、车拉、炸药崩，哪见过这种阵仗。”

在外的工人们就负责将泥土清运到远处的临时堆放点。隧道内部，盾构机正在以每天将近一公里的速度推进。刀盘旋转、推进系统加压、管片拼装、渣土排出——每一个环节都在精确地运转。遇到坚硬的岩层时，操作人员会降低推进速度，加大刀盘的扭矩；遇到软土时，则会加快推进速度，同时调整注浆系统的参数。盾构机像一条巨大的钢铁蚯蚓，在地下缓慢而坚定地掘进，把山体内部的岩石和泥土一层一层地剥下来，然后在身后留下一段完整的、由混凝土管片拼装而成的隧道壁。

一天的时间过去，盾构机成功导入了一公里多，期间进行了无数次的刀片切换与维修。技术人员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刀盘扭矩、推进速度、注浆压力、管片拼装误差——每一个数字都在实时监测之中。

“再有两公里，也就是两天时间，这座山就可以被打穿了！”领头工程师站在洞口，对身边的助手说，“本来用传统方法至少要炸三年的，有这大家伙，竟然只用三天！”

第三天下午，盾构机依旧在运行。今天是最关键的时间——两端的盾构机正在相向掘进，距离越来越近，像两个在地下相遇的行者，要在山体深处碰面。无线电波在隧道内外的发射器和接收器之间频繁交换信号，整座山体的内部结构图在监控屏幕上实时更新，两端的盾构机相距最后几十米的位置上，探孔传感器的读数越来越接近，一段即将被打通的空腔正在形成，像一阵即将抵达的风。

“等对面组给我们发信号，信号一来，我们立马停机，免得盾构机相撞！”领头工程师握着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清晰。

半个小时后，对讲机发出哔哔声，那是约定的停机信号。总负责人毫不犹豫地关闭了盾构机的电源。刀盘停止转动，推进系统泄压，液压泵站逐渐降低功率。轰鸣声渐弱，隧道内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只剩下滴水声和远处通风管的风声。

几名工人拿着镐子走到那面最后的岩壁前面。岩壁的厚度已经不到一米了，上面布满了先前盾构机钻探留下的细小孔眼，偶尔有几块碎石松动脱落。工人们举起镐子，一下一下地凿击那面最后的屏障，碎石块不断掉下来，落到脚下。

十几分钟后，石墙在镐击下倒塌了。一股带着尘土气息的风从洞口吹过来，对面盾构机组成员的头盔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盏盏被点亮的星星。

“挖通了——铁路修成了！”对面的工人们爆发出欢呼声。声音在刚打通的隧道里回荡，从山体的一端传到另一端，像一声经过漫长距离传递的呼喊，终于到达了终点。

这条消息通过电缆和无线电传遍整条铁路。从波斯的始发站到天竺的终点站，从工地的每一个标段到总部的调度中心，所有的人都沸腾了。工人们扔下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欢呼、拍着肩膀；土著工人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到那些工头们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拍手欢呼起来。士兵们站在铁路线两侧，仰头看着那连绵不断延伸至地平线尽头的铁轨，有人在笑，有人在擦汗，有人只是久久地沉默着，望着远处那些延展开去的轨道，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