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走?
为何要跟你走?!
张良猛地抬起头来,双手痉挛地挣扎了好半晌,最终却似挣脱了什么桎梏一般,猛然郑重无比地伸了出去,抬手便接过了祖父手中的官帽,然后稳稳地戴在了头上。
极致的沉默中他以身伏地行了一个最大的礼节,声音沉稳至极地道:“祖父,良选……韩非。”
张丞相笑了笑:“以齐家上下的性命、张氏百年的声望,以及你此后长及一生的未来?”
张良点头:“以齐家上下的性命、张氏百年的声望,以及良此后长及一生的未来。”
“为何?”
皱眉沉默了一瞬,张良才俯首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良以为,只有真正懂得民为贵的君,才是值得永生追随的王。”
张丞相闻言沉默了良久,才蓦地抚袍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晚霞如火,夕阳遗老。他举步跨过高高的门槛,似叹着气摆了摆手,高声道了一句:
“诺成。”
而屋内仍旧跪在席上的张良,听到这一句话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然后蓦地瞪大了双眼抬起头来。
推荐韩非那封荐书的人……是祖父!
因为在当今的韩国,能影响到王上的决定,能促使韩王安在位以来第十份荐书通过并对兄长没有敌意的人,只可能是祖父!
思考到这里的瞬间他的眼眶猛地红了起来。
因为张家在韩三世为相,之所以能历经多任国君始终屹立不倒,最大的原因是张家历任家主在储位之争中很少明确站位,极善明哲保身。
虽然后来随着秦国有如神助一般的异军突起,七国多年的平衡渐被打破,明哲保身的无为之法很难再保住张家。但是由于在上一任王储之争时,他的父亲曾倾尽全力扶持过的七公子夺位失败,差一点将整个百年张氏毁于一旦。最终导致父亲不得不舍弃自己来保住整个张家,所以在之后许多年里,张家又回归了完全中立的状态。
而如今的时局并没有多少动荡,祖父却通过“荐书”一事作出明显维护九公子韩非的姿态,完全地将自己曝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势必是想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身上,好将他们这一众羽翼尚未丰满的少年人稳稳地护在身后。
而促使祖父作出这一切举动的前提,必然是早就猜到了他选择用一切去赌的人必定会是韩非,所以早早便用最坚实的行动给了他支持。
此世知良者,莫过于祖父啊。
思考间心底猛地狠狠地抽疼了一下,张良倏地伸手捂上心口,却蓦地觉得自己同父亲相比简直差劲太多,明显还不够努力也不够强大。因为他竟直至今日还不能长成能挡一方风雨的强者,只能不断地麻烦祖父成日成日地为本属于他的责任而奔波受苦。
……或许是活得太过安逸了。
半个时辰前,新郑城东,姬将军府高檐上。
一袭蓝白衣衫的白凤捻着手中的羽刺,抬眸悠悠地看了一眼远处九公子府中冉冉升起的一盏天灯,然后猛地出手用白羽将它射了下来。
那天灯被射破之后之后便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白凤在它离他还有几尺远的时候,蓦地踮脚飞身将其接了过来,然后捧在手中颠来倒去地看了看。
在第五遍检查了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以后,他才冷哼了一声,随手将那破了口的天灯丢到了一旁青瓦上。
接着便抱起双臂,一言不发地继续监视起九公子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