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和韩非刚到紫兰轩的时候,就被门口的姑娘们笑眯眯地甩着水袖迎了进去,隔着轩内正中央的喷水台,他们一眼便瞧见了正倚在楼梯间的朱栏上朝外望着的紫女姑娘。
在看到他们二人走进来之后,紫女便蓦然波光潋滟地笑了笑,然后如罂粟花一般袅袅婷婷地走到他们面前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接着又做了个礼节性的“请”的动作,便转身走在前面带起路来。
张良和韩非跟在她身后朝二楼走着,绕过一个又一个回廊,越走越偏僻。最后走到最里间的一个房间前才终于停了下来,她伸出洁白纤细的手极轻地敲了敲门。
然而下一瞬,还没等屋内传来回应的声音她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接着回头朝他们唤了唤,示意他们进去。
张良跟在韩非身后走了进去,看到屋内正中央摆着一条黑色小案,案旁四方放着四张坐席,案上还摆了六七壶酒,酒壶旁边还放着四五个琉璃制的酒杯。
而案旁东面坐席上,黑衣白发的卫庄正单手搭在膝上自酌自饮。他身后的窗外有暖色的阳光照射进来,给他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极端好看。
韩非一进屋便笑眯眯地坐到了西面坐席上,接着一脸揶揄地开口道:“此处美酒美景美人皆备,庄兄一人独处良久,可谓是享尽天伦啊。”
卫庄闻言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执起酒杯抿了一口,显然是不想同他废话。
张良坐在南面坐席上,见到兄长吃瘪便悄悄抿唇笑了笑,许久侧头朝卫庄道:“许久不见,庄兄。”
卫庄看他一眼,“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韩非见到这差别对待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立刻摆着手嚷嚷起来道:“诶诶诶你们两个够了啊,怎么能在非面前眉……看来看去的,当非不存在吗?”
说着他顿了顿,仔细等了等二人的反应,待看见均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顿时就差气坏了,立刻拍着桌案大叫起来道:“好吧就算是当非不存在,但是没看着还有人紫女姑娘呢吗?”
无辜被点名的紫女坐在张良对面的席上,听闻韩非此言十分淡定地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笑道:“说起这美景美酒与美人,公子就不要嘲弄别人了,毕竟你常年流离于花月之所,这在座又有谁能比你感触更深刻呢?”
她说着笑了笑,又拿过一个琉璃杯倒上酒递给张良道:“张小公子,你说说是也不是?”
被话题无奈甩到身上的张良顿了顿,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解释的,只好摸了摸鼻头堂而皇之地转移话题道:“韩兄,不如我们谈正事吧?”
没有谈正事的韩非:“……”他就想不明白了,在子房那里他的形象是有多不堪,竟然逼得他对这个话题这么避之不及?
颇为委屈地皱了皱鼻头,他便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接着将酒杯倒扣到桌案上,才敛了敛神色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旋即颇为无奈地笑起来:“好吧,那我们便来谈谈正事吧。”
说话间眼神蓦地犀利起来,韩非唇角倏忽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眯着眼似笑非笑道:“自上次城外截杀一事过去后,姬无夜已经消停了一月没有动作了。非曾故意试探过他几回,发现他终究不敢把刺杀一事摆到台面上来,那么说明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终究还是有些顾虑的。
“然而因为我最近频繁的试探和挑衅,果然,他忍不住又动手了。
“前日朝议过后,他突然在朝堂上提起之前‘鬼兵劫军饷’一案中的那些饷银,并深切表怀了对戍边将士的尊重,主动提出将那些饷银重新送回边疆。只不过这一次护送军饷,他要求换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张良听到这里蓦地皱了皱眉,猛地抬头道:“韩兄,姬无夜推荐的这人莫不是……”
“是,”韩非笑道,“他推荐的正是我,这个最值得他‘信赖’的人。”
紫女闻言顿了顿,执壶为韩非将酒添上道:“这么说来,韩王是答应了?”
韩非笑了笑,桃花眸底恍惚星光闪耀,道:“自然是答应了。”
张良双手扶在膝上皱着眉头道:“姬无夜这招是借刀杀人。押送军饷的路途这么长,一旦有一点意外都会前功尽弃。这途中姬无夜必定会派刺客前来骚扰,但最可怕的或许不是这一点。”
说着他顿了顿,眼底蓦地寒光闪烁,蓦地又沉声道:“最可怕的是,姬无夜必定会将韩兄押送军饷的风声放出去,届时不必他再出手,沿途的山匪都能让押送队伍寸步难行!”
“聪明!”
韩非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左肩,颇有些与有荣焉意味地道,“子房真是聪慧至极!”
张良顿时微垂下头敛了敛眉眼,嘴上却有些忧虑地笑道:“韩兄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