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轩地处西城区内,是一个在王侯卿士中出了名的风雅之地。新郑城中没有资格走进此处的平民们偶尔听人提起过,说是此轩的主人是个年过二九的美貌女子,紫发紫眸,名唤紫女。
那女子经年流离于花月之所,一颦一笑尽是风情,但形容举止无不端庄优雅。她惯常着一袭束腰紫裙,迤逦曼步行走于阁楼之间,似一束层叠绽放的紫罗兰,只看上一眼便可艳极伤人。
张良和韩非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耳中听到的很多都是像这样在谈论紫女姑娘的话。
那些谈话的人面上无一例外都是倾慕向往沉迷一类的表情,偶尔还有人说到紫兰轩中的弄玉姑娘时,那一脸惊为天人的表情更是看得二人哭笑不得。
韩非走在张良右侧,手上随随便便把玩着些小物什,耳中听闻这些言论便立刻惊讶地挑起了眉尖。
“子房?!”他道,“紫女姑娘最近是又做了什么艳惊四座的事情了?上次非上街的时候可也没见她有名到这么路人皆知的地步。”
张良正在一旁目不斜视地走着,闻言立刻无奈侧头道:“韩兄,良可是在府内待了一整个月,哪里会知道这些?”
韩非听到他那颇有些不耐烦的语气顿时哀戚戚“哦”了一声,旋即侧头瞥了街上小贩几眼,没过一会儿却又突然笑眯眯地转过头来道:“啊那可不一定!上次非被父王禁足在九公子府那几日里,子房每日吃了几两饭看了几本书,何时练的剑何时读策论,非可都是一清二楚呢。”
张良闻言蓦地愣了愣,顿时十分无奈地睨他一眼:“韩兄你……”
韩非看他一脸要怒不怒的神情,感觉情势好像不怎么对劲,立刻便拍着手大笑着打岔起来:“哈哈哈哈子房,为兄说什么你都信,你可真可爱!”
张良见状顿时松了口气,下一瞬却又皱起眉来道:“原来韩兄是又在玩笑了。”说着话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些气恼,“可是你明明知道,你说的话良都总是深信不疑的……”
韩非闻言却蓦地瞪大了眼,怒气冲冲地指着他控诉道:“子房骗人!为兄叫你唤为兄‘非哥哥’的时候哪回不是最正经最严肃的,可你就总是不相信!”
“嗯?”张良沉默地看他一眼。
韩非立刻将手捂到唇上闭了嘴。
张良见此便扭回了头去,继续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了。然而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便轻叹了一声回头看了看,紧接着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角落里正撩着袍子席地而坐,跟小商贩聊得不亦乐乎的自家兄长。
……这就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能和别人聊的风生水起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能耐。
张良嘴里叹着气,无奈地又扭头走了回去。
然而他刚走到那摊铺前便见韩非站了起来,接着朝那商贩礼貌地道了声谢,拂了拂袍角就朝他走了过来。
他顿时愣了愣,侧眸道:“韩兄就谈完了?”
韩非笑眯眯地“嗯”了一声,然后揽着他的肩膀朝前走着道:“子房,你猜猜看为兄方才打听到了什么?”
少年闻言仔细瞧了瞧他的神情,接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摆摊的商贩,然后略沉思了几秒才道:“眉尖微扬,眼角上延,韩兄面上满是见猎心喜的兴奋;而那事既被拿来问良,那必然是数月之久;且那小贩身带桃香,足上泥垢沉淀,像是来自城北农庄。这么看来难道是……和那位农家阿婆有关?”
韩非顿时“哇”地叫了一声,直接上手就捏上了少年他的脸:“子房啊子房,你怎么能这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