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倾城颜色

清洗伤口的整个过程张良一点声音也没再发出过,甚至连额际也一点汗水没有冒出来,好像真的就一点也不疼一样。

然而一旁的韩非每看一眼他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心脏就像针扎一样疼一次。待包扎到最后一步时,他的脸似乎比张良的还要苍白些。

“进去换衣服吧闺女,”老妪点了点头拍着手道,“老婆子的姑娘刚嫁出去没几天,好多新衣服都还没穿过呢……哎那紫衣服的崽子你跑进去干嘛?!说你呢还跑!站住!!”

然而等她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韩非早已经随着张良奔进屋去了。她见状顿时一脸茫然地嘟囔起来,十二万分的不解:“难道现在兄长是能随意进入妹妹闺房的?咦,老婆子又长见识了……”

而韩非在跟着张良进屋后,就开始对着摆了满柜的罗裙就干瞪眼。瞪了好半晌之后他才突然顿了顿,忍受着身旁人身上寒冷的低气压,艰难地道了一句:“子、子房,你右手不能动,为兄来帮你换衣服……”

张良皱着眉哼了一声:“良不换了。”

韩非闻言蓦地看了看他缠着白纱的手,再看了一眼他破破烂烂的布衣,便不自觉轻叹了一口气道:“来,你穿为兄的衣服,为兄穿罗裙。”

张良闻言猛地怔了怔,侧头惊讶地看向他,然而待看到他那一脸郑重的神情时便瞬间明白过来他并没有开玩笑。

大韩国的王室九公子穿罗裙?

张良蓦地皱了皱眉,心里瞬间就否定了这个建议。

接着他转过头静静地看了看柜里的女子衣装,沉默地顿了好半晌之后,才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笑道:“韩兄的体格稍大,怕是穿不进这罗裙,还是让……良穿吧。”

韩非闻声却是抚了抚他的发顶,摇了摇头道:“子房不必勉强,你若是不愿意可以直说,你和红莲是非最不想委屈的人了。你若是不想穿,那……”

“好了韩兄。”

少年却蓦地笑着打断他道,“酉时就要到了,我们还要赶去城南,趁着草市结束城民回城的时候跟着混进去的呢。届时良若穿着女装,岂不是更方便于隐藏?”

说话间他随手取过了一条烟绿色的罗裙,又接着道:“还要劳烦韩兄帮忙了。”

韩非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待发现他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时,才轻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接过了罗裙,旋即笑着道了一声:“好。”

说话间他搭手帮他穿上了罗裙,接着又取出了一件烟绿色的短衫套上,旋即反反复复看了两眼,才好歹是将肩际固定肩骨用的板子给掩去了。

接着放了一锭银子在柜旁榻上,笑了一声道:“好了子房,我们走吧。”

不想张良却朝他摇了摇头,又坐到了梳妆镜前道:“韩兄,你不觉得女装搭配男儿发髻会很怪异吗?不若再放一锭银钱,唐突一下主人家,用一用这里的珠翠和胭脂吧。”

韩非看了看他,旋即点了点头,又放了一些银钱道:“那便依子房所言。”说着便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眉笔,替他一笔一划描起妆来。

张良的呼吸细细软软地喷洒到他执笔的手上,其中暖意熏得他握着笔的手几乎颤了颤。他曾听人说过,美人上妆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色,从前流连花月之所时他也有幸见过许许多多这样的景色,却从未觉得有多好看。

然而直到到了如今,他看着笔下一笔一划描摹出的风骨与丽色,才知道那景色究竟美在何处。

他为少年画眉点唇,然后再将他的长发解开挽成女子发髻,接着从怀中摸出一只翡翠玉簪,贴着额角插到了绾成的髻中。

待到全部妆成,他只侧头看了一眼,便不自觉轻叹了起来:

绝殊离俗,妖冶娴都。

自见过这样的子房后,从此世间诸般颜色再难入眼。

因为他的子房,他的少年。

才是这世上最最难遇的倾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