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却悄然侧头细细地看了张良一眼,却在他转头回来之时又蓦地移开了目光,掩饰性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戏台轻咳道:“到了,子房。”
而张良则对身侧人的系列反应一概不知,只是听到声音便抬眸朝前方看了去,入眼便是一个装潢极其简陋的戏台。
台下零星站着几个人,台上是几个身着布衣的女子。台子四周站着的女子手中拿着伴奏用的箫管,而正中间的女子面前则摆放着一把五十弦的锦瑟。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锦瑟虽非上品,但品质在他见过的乐器中也算是着实不错的。
那女子先是起身朝众人行了一个楚地的礼节,然后复又坐下,转轴拨弦开始弹奏起来。然而待她开始唱了,张良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沉默地思索了片刻,他伸手拽了拽兄长的衣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韩兄,这楚语……良不怎么听得懂……”
韩非闻言顿时就眯着眼笑了起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抚了抚他未及加冠的长发,道:“无妨,为兄译与你听。”
张良想了想便点了点头,旋即颇为认真地闭上了双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耳畔锦瑟清鸣箫管相和,女子用着轻软柔和的语音唱起了不知语义的歌。
那调子悠悠扬扬缠缠转转,一句将尽,韩非如清佩鸣泉的声音便适时响了起来。
箫管空灵,锦瑟清越,他轻吟着: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尔后箫声转低,瑟声转急,女子的歌声变得羞羞戚戚。紫衣华服的公子便继续轻轻地吟着: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然后箫声转弱,瑟声一段长长的独奏。那独奏声中每一声都藏着女子不可捉摸的羞涩心思,似在轻不可闻地感叹着,何幸得见君子,何幸得遇君子。
最后箫声骤然兴起,高亢空灵响彻长街,瑟声哀哀怨怨转低转缓,女子的歌声变得如诉如泣。紫衣公子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用上了毕生的温柔般浅浅吟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
……
然而在兄长吟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张良却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畔突然失了一切声响,他努力睁开眼却未果,旋即略有些害怕地伸出手摸索着。直到指尖触到兄长的衣角,才呼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而在此时,不知何处竟响起了乐声。那乐声愀然空灵,似从天际而来。伴着那乐声响起的,是一个苍老智者的声音。
他对他道:“孩子,你听到了什么?”
张良仔细想了想,认真答道:“乐声。”
“还有呢?”老者问。
还有?
张良又认真听了听,然后竟真的听到了别的声音,旋即点了点头,颇为意外地回答:“是马蹄声。”
“还有呢?”老者又问。
“烈火烧灼的声音。”少年回答。
“那,还有吗?”
少年又听了听,笑道:“啊,是浪花的声音,良在韩兄带的贝壳里听到过。”
老者似乎笑了笑,道:“孩子,接下来你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不可以哭,但是你可以选择停下来不看,代价是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