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名为相思

颜路在一旁看到他的举动几乎要笑出声来,连忙伸手按住他覆到了太阿剑上的手,哭笑不得地道:“师兄莫急啊,可千万不能让子房知道我们在偷偷看着他啊。更何况你此时拔剑也无用,李斯早就已经走远了。”

伏念听到这话蓦地一怔,才忽地想起他二人在此处丢尽颜面的举动是万万不能让子房看见的,这才收了按到太阿上的手,轻咳了一声站直了身子,迅速又重新面若覆霜地冷哼起来:“倒是看看他是要在此处看多久。”

说着转身凉飕飕地瞥了颜路一眼,“走吧。”

颜路看着自家师兄一面嘴硬一面还要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的举动,颇有些无奈地迈步跟上,颔首应道:“是,路知道了。”

张良在送走李斯后,回到居所内将炭火熄灭移到了屋外,接着将茶壶和茶具清洗了一遍放入盒中,又将案上的书简卷好放到柜上,然后找来了清水将小案和坐席反复擦拭了好几遍。

他收拾这些东西的动作做的尤其慢,以至于从戌时两刻一直磨蹭到了亥时初。而亥时三刻,便是小圣贤庄明文规定的就寝时间。接着他看了看角落里的滴漏,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取水净手净脚。

待将一切都忙完以后,他才转身回到里间榻上。先是伸手解下竹帘,然后褪去身上的紫白儒袍,再然后伸手摘去头上深紫色的发带。

那发带被他拿在手中,在烛火的照耀下,才能看清上面繁复冗杂却又精致华美的银色纹饰。那纹饰纹的的,是当年七国时代诸国中顶级的王公贵族才能使用的龙纹。

青年儒师散着长发倚靠在榻上,轻抚着手中的紫色发带自言自语道:“近日发生了许多事情……”

近日发生了许多事情。

阿忆渐渐长大学会了耍些不起眼的小心眼,天明和少羽也不知同谁学得愈发放肆,鸠浅里的生意开始蒸蒸日上。而故国里的故人送来了相见的讯息,经年后的流沙顺着大秦的风向飘到了桑海,李斯也开始怀疑我频繁外出的目的。

一切都在朝着命定的方向行走而去,虽然看起来是一场荒唐的笑话,但或许会越来越好也说不一定。

至多就是庄兄白发变长了些,红莲公主粉裾换做了红裙,麟儿也长高了许多……每个人都很好,也必然会也来越好。

我也很好。

……只除了总是忆起你。

对了。

若是我在忆及过去时,想起的并非是当年与你同判的诸多疑案,而是新郑国都桥头马上的并肩同游。那么我在想起这一切时,心中有不可名状亦不可抑制的情绪,是否可以唤作……相思?

……

眼前恍惚紫衣摇荡,青年儒师倚榻轻笑。

他抿了抿唇,缓缓朝前方伸了伸手。

他想说,韩兄,你看,良学会相思了呢。

……

“期望为兄不在的时日里,能有人教我们小良子,学会相思。”

“子房去桑海等等我,届时秦国事毕,我定然会和他们一同来找你。”

“好了子房,就送到此处吧,前面不远处就是车驾了。”

“啊啊,没什么。”

“……不得你。”

“你看这盛世烟火,泱泱大韩,多美的河山,只可惜内里空了。”

“唉,子房,你怎么就不懂呢?”

“哎呀子房,这里围墙太高,为兄要是跳下来,你接不接得住?”

“那子房就要记住了,你可是要护我这贫弱书生一辈子的。”

“哈哈哈,子房,我说什么你都信,你可真可爱。”

“那是,子房在非身后,可是能躲一辈子的。”

“子房出口论语,可比我更适合去桑海念书。”

“子房,你可真是宝,你若是个女子,我便娶你了。”

“哈哈哈哈,知我者,子房也。”

“辜负美人,空樽对月,乃人生两大憾事。”

“子房,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