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名为相思

夕阳如火,清风卷帘。

火上的壶中已经添了新茶,碟中的瓜果也然用尽。门外隐约传来阿忆那孩子不甘寂寞的挠门声,在变着法子地找存在感。

张良轻咳了两声,转眸看了看盆中炭火,用火钳极轻地拨了拨火心,对门外的事置若罔闻。

李斯见状便也淡定地当作没有听见,绕过之前亡者复生的话题,言语温和地又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子房,你也许久没有回故地了吧?”

张良抿唇轻笑,倚案垂眸道:“子房常年在齐鲁之地求学,术业未精,不敢回家。”

李斯仰头将盏中最后的茶水饮尽,然后看了看日头,旋即放下茶盏道:“子房也该偶尔回去看一看故地,访一访故人。”

张良见此也放下了手中书简,笑了笑:“大人所言极是,子房受教了。”

李斯见状便点了点头,旋即拂袖起身道:“叨扰子房多时,斯这便要告辞了。”

张良点了点头,领先半步将他送至小圣贤庄西侧门外,待他转身时却又笑着挽留了一句:“天色渐晚,大人何不留下来吃过晚膳再走?”

李斯轻笑了一声,摇头拒绝道:“国行之法,当以执法者身先守之。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宵禁了,斯既身为秦臣,无论如何也是应该遵守秦法的。”

张良闻言便笑了笑,点了点头赞道:“大人真乃国之栋梁,有大人做丞相,实为大秦之幸。”

“子房过誉了。”李斯谦虚地笑了笑,起手行礼后转身离去,温言道,“斯告辞,子房止步吧,不必再相送。”

张良依言止了步子,只回身站在了小圣贤庄侧门外极高的石阶上,看着李斯在众多葛衣刺客的保护下一步步远去。

沉默间他郑重地将双手高举过眉,紫白广袖遮住了俊秀的眉眼,缓缓躬身朝着李斯的背影礼了一礼,幽幽道:“恭送大人。”

前方路远,大人慢走。

“师弟,你在看什么?”

颜路闻声愣了愣,顿了一瞬后蓦地转回了头来,朝面前满目冰霜的人躬身行了一礼道:“师兄。”

伏念用鼻头“哼”了一声表示回应,接着又用眼神询问了他一遍,问他在看什么。

颜路看懂了伏念的眼神,旋即温文尔雅地笑了起来,点头道:“在看子房。”

“子房?”

伏念闻言皱了皱眉:“前几日他心情不好喝了酒,你不是才与他谈过话么,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

颜路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们这个三师弟啊,是需要我们关心,但是却从来都不需要我们保护。”

伏念觉得颇有道理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在此处看了多久了?”看着看着伏念突然问了一句。

“有一会儿了。”颜路恭敬回答。

伏念闻言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刻补充道:“自李斯离开起到现在。”

伏念这才点了点头,下一瞬却蓦地皱起眉来。

从李斯离开看到现在,那就说明子房在此处站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呆立着毫无动作。旁人能够分明地从他的情绪里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从那沉稳的面上却又什么异常也看不出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伏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们二人此刻所在的这个位置很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子房的面目神情,但却是他的视觉死角区域,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仔细观察。

于是沉默间伏念仔细地看了看自己三师弟的瞳眸,却蓦然猝不及防地看见其中一闪而逝的水雾,下一瞬他猛地愣了愣,立刻便扭头问颜路:“方才李斯……欺负子房了?”

竟然有人欺负子房了?

颜路闻言却负着手看了一眼紧闭的小圣贤庄侧门,旋即轻笑道:“师兄,关心则乱啊。你倒是说说,这世间除了子房自己,还有谁能欺负他?”

伏念却仍是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直朝张良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手上却不自觉地抚了抚腰间太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