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如遇古剑

荀夫子见状顿时瞪大了眼,连忙跑去看了看屋舍角落柜上的竹简,待发现什么也没少时才迅速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转头检查屋内的陈设物品之类的东西有没有少,然而待走回到他方才倚坐的小案前时,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多了一个极长的方形盒子!

脑中倏地闪过几日前同子房谈话时的片段,下一瞬他蓦地眯起了眼,猛然将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

原来是子房口中的第一个不速之客来过了!

片刻之间蓦然想通了一切,他倏地转头看着身后还没关上的窗户,然后蓦地长哼了一声。

哦,他说方才那人为何老是开他的窗户,原来是因为自己就坐在这檀木案前,那人要将东西留下,所以才需要将他引出屋去。

“就没见过这么不称职的刺客!”

荀夫子顿时轻嗤了一声,顿了好半晌才敛了怒气,扭头回身重新寻了一把锁关了窗,才转过头瞥了一眼那个被不明身份的人留下的、他早便答应了要送与子房的东西。

这一瞥随意至极,然而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却猛地颤抖了起来。

他蓦然不可置信地迈步朝前走向那个长盒,然而行走间却感觉腿上似有千钧之重一般,极短的距离却走出了几千里远的感觉。

他迅速地走回到檀木小案前,沉默地盯着那盒上纹路看了好半晌,待脑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了,才猛地抚了抚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郑重无比地移开了盒盖。

整个屋内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层黑雾蒙住了一般,巨大的阴影迅速笼罩在屋舍顶端,夜幕顷刻便在这一小片空间里降临下来。

荀夫子却丝毫不在意周围的情景,只顾专注地看着盒中的东西,目不转睛地看着,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而待看清楚盒中物品的下一瞬,他却心酸得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如遇古剑,诚见君子。

逆鳞。

然而沉默了好半晌,泪水在眼中将落未落,终究却还是仰头无奈地笑起来。

“是你啊……”

荀夫子捧着断剑愣愣地想着一些事情。

当年韩非离开桑海时,他曾满怀希望地将这把逆鳞赠予他,祈望在旧韩那样迷雾遮眼的宫廷里,它好歹能够为他斩断一些阻碍。

而如今这剑辗转多人又回到了他这个原主手中,上面裂痕越发残破不堪,终究没有救了那孩子的性命,却成了他此生最最斩不去的羁绊。

想想也是可笑。

他荀况乃是当世大儒,在这个名师几乎绝迹的时代里,有多少人只要能得见他一面都要庆幸三月,更有多少人将他的牌匾立入宗嗣奉为至尊。

而若说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他日夜不息地挂念,还配得上他辗转反侧的担忧,那么可惜又可叹,等了那么多年,也就遇见了许久许久以前那一个。

“你曾说你感受到了一种召唤。为师便将此剑赠与你。”

想到这里荀夫子便伸手轻抚起盒中破碎长剑的剑身来,旋即唇间笑意渐渐收敛,终究却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现下剑是回来了,可是人呢?”

唉。

荀夫子叹息着闭上眼。

……

子房那只狐狸,这下他突然后悔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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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归原主了么?”

黑袍银发的男人立在极高的屋檐上,淡漠地询问身后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

黑麒麟头部的地方动了动,似乎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那便走吧。”男人说着,朝下方小圣贤庄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足尖轻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夕阳里。

身侧白凤也倏地一个闪身跃上了凤凰背上,转瞬便飞上了极高的空中。

只剩下黑麒麟一个人还怔怔地立在原地,浑身深深地埋在斗篷里,仿佛在害怕被什么人看到一般。

他在檐上立了好一会儿,待见到众人都走得看不见背影了,才顺着男人方才看的方向,悄悄地看了一眼。

那里是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的居所。

他知道。

下一瞬却蓦然将头扭了回去,斗篷下的眼底只余了一抹恋恋不舍的叹息。

然后蓦地踮脚,飞身,离去。

上次见面时他还说他长高了许多呢。

急速的飞跃间黑麒麟笑了笑。

那时本想唤声哥哥来着,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了。

而现在,那人却是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