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代奥跪在母亲面前,攥着他的手。里奥要把手抽出来,他用力握住了。

“妈妈,我知道您很难过,但您还有其他孩子,您要在这里看着米兰一直看到什么时候?看到您自己身体垮了、要人整天喂药吗?”

里奥不想听他的话,还在把手用力向外抽。

“别丢下我们,求您了,”马代奥拉住他,“您再这样不吃不喝,真的想去陪米兰吗?可我们怎么办?我,蒂亚戈,还有安德烈——”

“不许提安德烈。”里奥警告道,眼中的泪又积聚起来。他现在只恨为什么自己生了那个孩子。

“蒂亚戈要结婚了,您忘了吗?他会很快有孩子,您不想看看孩子是什么样吗?”马代奥抓着他的手,在里奥手上留下红痕,“别再这样了,妈妈,巴萨不能失去您,我们和皇马还在打仗,如果您身体垮了,巴萨该怎么办?”

里奥的手松了。他紧闭着眼睛,泪水不断滚下。他想推开马代奥,什么也不去想,但马代奥不住地逼迫他思考,他不能垮,战争还在继续,他身后还有一整个国家。

“我给都城里送信,让蒂亚戈也过来了,”马代奥擦着母亲的眼泪,“我们会为米兰报仇,妈妈,我向你保证。别去管这战损失了多少、有没有胜算,我都向您保证我会杀尽皇马人,您也要看着我们为米兰复仇,好吗?我们能做到。”

里奥闭上眼睛。

已经两天了,他不能再永远这样守着死去的米兰。他还有事要做,他的孩子还没有复仇,他不能就这样垮掉。

两天一夜后,米兰的身体在大火中被烧成灰烬。骨灰被装进盒中,安置在棺木里。米兰的侍从将巴萨旗帜盖在棺木上。里奥抚摸着旗帜上的流苏。他的孩子没有死去,他仍在某个地方自在地生活,尽情欢笑。

“米兰,”里奥轻声唤着他的孩子,“你回家了。”

安德烈躲在房中闭门不出,他只在米兰举行葬礼时偷偷去了,藏在人群中,不敢露面。仪式结束后他赶快偷偷回到房里,他不敢去找母亲,怕若是时候不对又要惹他发火。米兰的意外死去让他惊恐不已,他从来都不喜欢米兰,但也不敢故意疏忽让他死去,这次他不过是想晚去一会儿,看看米兰的狼狈模样、自己再如救世主一般救他一次,但没想到他竟遭遇伏击、被皇马杀了。

两天来安德烈慌乱不已,他知道自己犯下大错,母亲一定会对他生气,为此他心神不宁,夜里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恐惧着母亲会如何责罚甚至遗弃自己。

他期盼着母亲的到来,并为之恐惧。在米兰葬礼结束后的早上,梅西忽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梅西推开安德烈的房门时,后者从椅子上忽然跳起来,慌乱地望着母亲。他满眼通红,脸颊消瘦,惊惧不已。

“妈妈,”他轻声叫道,只想后退。

梅西走到他面前,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安德烈脸上。

“妈妈——”

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打了过去。安德烈惊恐地看着母亲,忽然跪下,攥着他的衣服。

“妈妈,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回慕尼黑去,”梅西命令道,“现在就走,以后再也别来。我已经写好了信,你的侍从会交给施魏因施泰格。我不再是你母亲,这一生你都不必来见我,再不许踏入巴萨国境一步。”

“妈妈,妈妈——”安德烈忽然惊恐地叫喊起来,甚至喊破音了,“求求您,别让我走,我会帮你们,下一仗拜仁的军队可以冲在前面,妈妈,别让我走,我什么都做——”

“让你的军队冲在前面?”梅西问,“为什么?让你们临阵倒戈吗?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妈妈,这些都是失误,真的,我不想让米兰受伤,我的队伍只是出发晚了几分钟,妈妈求求你,别让我走……”他抱着里奥的腿哭了起来。

“我不想听解释,马上离开这里,”梅西命令道,“放开我。”

“不行,我不走,我会帮您打胜仗的,”安德烈恐惧地抬起头望着梅西,他满脸是泪,模样可怜又可悲,“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会赢的,下次我冲在队伍前面,求求你,别让我走,求求你,妈妈,我是您的孩子……”

梅西满心怒气,不为所动。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想听巴萨的命令了,很好,我成全你,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儿子,我只当从没生过你,巴萨和你无关,也不需要你再帮我们了。”

“不行,妈妈,不行,”安德烈哭着,声音走形了,他抱着梅西的腿苦苦哀求,眼泪一直流到衣领中,“别让我走,我知道我做错事了,但我是您的孩子呀,您不能就这样丢下我,求求您了,孩子都会犯错,您怎么责罚我都可以,就是别让我走,别生我的气,妈妈,我愿意做任何事……”

“放开我,别再叫我‘妈妈’,你不是我儿子。”

安德烈失控地哭号起来,他浑身战栗,抱着梅西不松手,“求求您,别让我走……我是您和拜仁皇帝的孩子,我会继续做两国的联结,我听您的话,我和拉玛西亚人联姻,您让我和谁结婚我就和谁结婚,都听您的,我的军队就是您的军队,拜仁永远是巴萨的盟国和后盾,我会从国内调更多军队过来,妈妈,我会帮你打胜仗,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别让我走……”

梅西一个字也不想听。什么拜仁,什么盟国,这样的盟国要了有什么用?第一战就害死他的一个孩子,难道以后还想让他们害死自己更多孩子吗?

“滚回拜仁去,不许再踏入巴萨国境半步,”梅西命令道,“放开我,不然我只能让人进来把你拽开,你要是不怕丢脸,尽管抱着我不撒手。”

安德烈绝望地看着梅西,他怯懦地松开手,摇着头,泪水涟涟地看着他。

“别丢下我,我也是您的孩子,我爱您,我愿意做任何事,妈妈,您不能因为我的一次错误——”

“你的错误害死了米兰!”梅西忽然怒吼道,安德烈惊得头皮发麻,“他是巴萨的储君,是巴萨未来的君主,他打了多少仗都毫发无伤,结果竟然因为你的一次失败死在战场上!”

“是我的错,”安德烈望着梅西,他已经绝望至极,干脆大着胆子说道:“那我呢,妈妈?我是拜仁的储君,拜仁未来的皇帝,如果是米兰不小心害死了我,你也会这样对他大发雷霆吗?你也会和他断绝关系吗?”

梅西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你怎么敢拿自己和米兰相比?”

安德烈轻轻叹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您终于说出来了?”他问,微微歪着头仰视着梅西,“同样是您的孩子,但我不能和米兰相比,为什么?如果他那么好,您为什么不干脆只留着他一个?我只是巴萨和拜仁的政治产物吗?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联结巴萨和拜仁、否则我就根本不会出生吗?”

在巨大的悲恸和盛怒中,梅西没有回答安德烈。他和施魏因施泰格相互喜欢才有了孩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确实有政治因素在,安德烈的存在确实让巴萨和拜仁的关系更紧密了。

“您没回答我的话,”安德烈抬头问道,泪水湿了脸颊,“如果是米兰害死我,您也会和米兰断绝关系吗?您会吗?”

梅西没说话,他转身要走,安德烈忽然拉住他的手。

“妈妈,”他的声音又细又小,眼泪滚滚流下,“如果您不喜欢我,至少也别利用我,您说是吗?您爱另一个甚至另外几个孩子都胜过我,您认为我会感觉不到吗?”他抬头望着梅西,“我不介意你爱其他孩子更多,我不在您身边,不奢求您会偏爱,但您想想,我求您想一想,如果是米兰害死我、或是马代奥或蒂亚戈害死米兰,您也会这样对他们吗?您会让蒂亚戈离开巴萨、永远不能越过国境线一步吗?您会废黜米兰的储君之位、让他离开都城吗?您会吗?”他问着,“您不会,对吧?但为什么对我就是这样的方式?这公平吗?因为我不重要,是吗?”他问,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挤出一丝苦笑,重复道,“回答我,妈妈,我不重要,是吗?为什么我就要被自己的母亲当做无关紧要的人?只因为我没在您身边长大吗?”

他这一连串话把梅西也问住了。梅西知道自己对待他的方式确实不妥,但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安德烈害米兰被杀,竟然还在向自己兴师问罪?

“如果我不重要,那就把我丢在一旁,别一开始就想着要利用我,您不见我,我也不牵挂您,我们早早地两清。可您一边偏爱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一边又要我成为巴萨的后盾、为你们提供援军。就这样被您利用,您认为我开心吗?我会想要这样的生活吗?您希望像这样被自己的父母利用吗?这是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吗?”

“你在胡说什么!”梅西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但安德烈抓紧了他的手。

“您以为每年都被您忽略、总是被提醒您的其他孩子都比我重要我会开心吗?如果您的孩子只有政治利用价值,那一开始就不要生下他,您以为我想要这样的生活吗?我是拜仁的储君没错,可每次来巴萨我都恨透了这里!在这里我永远是外人,连母亲都更偏爱其他人、总是忽略我,我已经习惯您的忽略了您知道吗?可我仍旧每年都来,我爱您,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我不渴求从您身上得到任何东西、甚至连您的关注和在意都不奢求,我就是这样爱着您,可您让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米兰的死有我的错,可如果是其他孩子犯下这种错误,您根本不会这样惩罚他们!”

“你说够了。”梅西一把甩开他的手。安德烈立刻抓住了。

“妈妈,别考虑那些,我们不说过去,我有做错的地方,我承认,但我还有利用价值,别和我断绝关系,”他匆匆说道,“别和我生气,哪怕我知道您更爱别的孩子,也还是愿意做巴萨的后盾,我会继续带军队到巴萨来,拜仁还是会为你们提供援军,别说不要我,我身后有一整个国家,我和拜仁都会帮您……”

“听清楚,安德烈,”梅西转过头来望着他,“我不是你母亲,你不是我的孩子,巴萨和拜仁不是盟国,我们不是对方的后盾。我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马上离开巴萨,我不想再见到你。”

“克里斯!”安德烈忽然无望地喊道。

正要离开的梅西回头看他。

“别让我离开,妈妈,”他低声哀求着,声音很轻,眼中挂着泪却露出恐惧又大胆的光芒,“我不想把克里斯也是您的孩子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他的话刚说完,又是一耳光狠狠打在脸上。

“你果然不是我的孩子,”梅西说,“什么样的孩子会威胁母亲?你去说,去告诉全世界克里斯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私生子,去告诉所有人,去啊,”他抓着安德烈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让他们知道,我宁愿要一个私生子也不要你。”

松开安德烈的头发,梅西大步离开房间。

安德烈跪在地上,头发被母亲抓的生疼。那句话在脑中无休止地重复着:我宁愿要一个私生子也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