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魏因施泰格和里奥聊了一会儿,安德烈闷闷地听他们说从前的事,又说到自己和米兰的不同,安德烈爱哭爱闹,施魏因施泰格带他回拜仁之后还要六七个保姆轮流照顾他,每个都照看不了多久就要换下一个人来,谁都禁不住他那样哭闹。

里奥摸了摸安德烈的头发,笑着说那是因为安德烈有活力。听着母亲的夸奖话,安德烈还是高兴不起来,他坐在父亲膝盖上,紧紧地贴着施魏因施泰格的胸膛、抓着他的衣服,好像这样能带给他安全感。

“这襁褓好漂亮,是特意着人定制的?”施魏因施泰格注意到婴儿的襁褓,上面不仅有巴萨标志,还有里奥自己的家徽,作为婴儿用品来说,襁褓的用料和做工有有些过于苛求了,“简直像登基时的手工和衣料。”

里奥笑了:“是我特意嘱咐的,所有东西都用最好的,这可是巴萨的储君。”

安德烈的手碰到小宝宝的襁褓,他抵触地把手收回来,看着糕点也没兴致吃。

施魏因施泰格和里奥闲聊着。里奥为孩子准备了最好的一切,哪怕是小物件也都是精挑细选。地上那张雪白的毯子也是留给米兰的,让他再长大一些之后好在上面爬。安德烈看了看绵软的地毯,他在拜仁宫廷长大,精致的物件见得多了,但记忆中也从没有过这样华丽漂亮的地毯。每次自己回拜仁母亲都会为他带上许多礼物,可安德烈总觉得母亲给米兰准备的东西要比为自己准备的好多了。

晚饭前蒂亚戈和马代奥来了,他们已经开始每天上课了,晚上刚刚下课,他们就跑来探望米兰。两个孩子见到安德烈十分高兴,探望过米兰后就把安德烈拉到一旁和他玩,晚饭时两个哥哥围着他说话,吃过饭后又跑去一起玩了。

“你看见小宝宝的眼睛了吗?有这么大,”马代奥比划着,“他还对安德烈笑了呢。”

“他喜欢我们,也喜欢安德烈,”蒂亚戈把自己的拼装小城堡给安德烈玩,自己在他旁边坐着,“米兰的下巴最好看了,肉肉的。”

“头发也好看,”马代奥说,“软软的,和我的不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安德烈拼装着城堡,委屈地想到母亲还没有拥抱他,还没有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抱进怀里、抱在腿上。

“你怎么不说话,安德烈?”蒂亚戈问。

安德烈摇摇头,心不在焉地攥着手里的城堡零件。

“要放在这里,”蒂亚戈握着他的手,把那块小部件放到城堡上,“然后就可以把这面墙拼上去了。”他拼好墙壁的零件递给安德烈,后者接过来,慢吞吞地安装到城堡上。

“我想睡觉去。”安德烈说,他看了眼房间另一边的母亲,他一直抱着小宝宝不松手,就好像永远不会放开一般。盼着母亲松开米兰,好好抱一抱自己是不太可能了。

“可现在还很早呀。”马代奥歪着头。

“安德烈从很远的拜仁来,他累了。”蒂亚戈帮着弟弟解释道,“走吧,我们送安德列去睡觉……咦,你每次来巴萨住在哪里啊?”

“住在妈妈房间里。”安德烈低着头说,他感觉到这次再想和母亲一起睡已经不可能了。

“那我们去问问妈妈吧。”蒂亚戈拉着他的手,马代奥也一起拉着他,三个孩子走到里奥旁边,告诉他安德烈想睡觉了,可不可以再住在妈妈的房间里。

“这次不行啦,抱歉,安德烈,”里奥吻了吻他,“妈妈要照顾米兰宝宝,他还太小,只有一个月大,不能离开人,如果我不哄着他,他会哭的。但安德烈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睡了,是不是?”

安德烈点点头。

“让他在我房里吧,”施魏因施泰格说,“在拜仁他有自己的房间,但在巴萨还没独自住过,送他回我房里就行了。”他对仆人嘱咐道。

“晚安,安德烈。”里奥在他额头上又吻了一下,并抱着米兰、让他也在安德烈脸上啃了一下。安德烈闭着眼睛亲了妈妈的脸,低声对他道了晚安。

蒂亚戈和马代奥握着安德烈的手把他送回房间,他们想再陪安德烈玩一会儿,但安德烈说自己困了,于是两个哥哥也对他道晚安后离开了。

施魏因施泰格还没回来,安德烈钻进被子里蜷缩着。他来了一个下午,妈妈都没有拥抱他,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巴萨却要住到别的房间里。

就连去年大婚时,安德烈也还是睡在里奥的房间里。因为里奥每年只能见安德烈一次,舍不得同他分开,晚上也要抱着自己最小的孩子一起睡。但现在他有了米兰,也顾不得远道而来的安德烈了。

浴室中蒸腾的水汽让镜子染上一层白雾,米兰伸着手要去摸镜子,里奥拦住他,镜子冰冷,孩子会吓一跳。里奥刚刚从水中抱起米兰,他像条滑溜溜的小鱼,还正手舞足蹈地挥舞着,湿淋淋的小手摸着妈妈的脸,不住笑着。

人们都说里奥是巴萨百年内最好的将军,是可以与比拉诺瓦齐名的皇帝,无论外交还是内政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里奥有过许多赞誉,但一个合格的母亲从不在这赞誉中,他自己也清楚。

众人都知晓他把自己和施魏因施泰格的孩子送去拜仁,里奥自己更不会忘记他丢弃了自己真正的大儿子。至于蒂亚戈和马代奥,里奥虽然喜爱那两个孩子,却很少有时间去陪他们,他花费时间在国事上,待到国家稳定后,孩子们已经长大了,他们习惯了只每日请安、陪伴母亲一会儿的生活,他们在宫里长大,有许多仆人打理他们的饮食起居,两个皇子的父亲心思细腻、认真谨慎,孩子们得到悉心照料和最为得当的教育,里奥无需为他们费心,有空时让他们来陪自己待一会儿,看孩子嬉笑打闹,或骑马练剑,这就是他与孩子相处的全部了。

米兰的出生让里奥忽然变成了最称职的家长。里奥从来都以为自己只会在国事上用心,只会爱着统领千军万马这一件事,他没耐心应付婴儿的叫嚷和哭闹,蒂亚戈在饭桌上吵嚷时里奥会把他交给保姆,马代奥哭闹时布斯克茨会抱着他去隔壁的房间哄,至于安德烈,里奥更是因为知道要和他分离而有意和他保持距离。

可米兰不一样。他的出生让全境上下都为之庆贺,让巴萨有了储君和继承人,但在里奥看来,就算抛开米兰的身份不说,他也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的嫡子,他正式大婚后的第一个孩子,他最小的儿子,最聪明、最惹人怜爱的一个。

米兰出生后不到一个星期,里奥就认定了他是自己最有灵气的孩子,他陪伴其他孩子的时间不多,蒂亚戈和马代奥或许也有同样的资质,但里奥所知甚少,他看到的都是米兰的聪明和特别。所有发生在米兰身上的事情在里奥看来都与其他孩子不同。在比蒂亚戈早了至少一个月的时候,米兰就会翻身了,可以自己坐起来,在马代奥还只能咿咿呀呀地喊叫时,米兰已经会叫妈妈了。他是里奥的孩子中最早会说话的。

米兰不要保姆陪伴,不要父亲安慰,他只要里奥。偶尔在睡醒时发现身边没有母亲,米兰会不满地哭闹起来,保姆或皮克来哄他时,米兰就算止住了眼泪也还是满脸委屈的样子,直到里奥到他身边来,直到里奥抱起他。躺到母亲的臂弯里,米兰带着泪花的眼睛不再无神地垂下,他抬起头来,大眼睛看着母亲一眨一眨,睫毛间的泪花跟着闪烁,里奥轻轻摇晃手臂,米兰看着他就会笑起来。

米兰,里奥叫他,孩子抬起肉呼呼的小手,嘴里含糊着发出一声响动作为回答。里奥抱着他走到窗边,阳光炫目,米兰趴在里奥怀里躲避着阳光,呜呜地叫着表示不满。

小儿子在成为里奥世界的中心时,也成了他的一剂良药。每个孩子的出生都不能让里奥减轻自己对大儿子的愧疚,直到米兰的到来让这一切有了改变,里奥想起克里斯的次数少了。米兰成了他生命中仅次于巴萨的重要存在。

他是巴萨的继承人,是里奥寄托希望最多、也是最用心培养的一个。米兰没有辜负他的期待,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聪明伶俐表现得越来越明显。里奥悉心培养着这个孩子,他是巴萨的储君,未来的统治者,自己作为国君要对他和他未来统治的国家负责。里奥对米兰最关切,也最为严厉。

在米兰长大一些后,蒂亚戈和马代奥每次都要在米兰完成了课程休息时才能和他玩耍,他们很喜欢这个弟弟。唯一对米兰有些疏远的是安德烈,但巴萨的人都认为这很正常,他常年在拜仁,很少见到兄弟们,对最小的弟弟感情淡也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