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醒了。天已经大亮,皮克在身旁熟睡。自己的手同梦中一样,正盖在腹部,但皮肉下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里奥明白过来。不会这么早就能动,孩子还太小了,现在只是刚刚出现……

皮克翻了个身,发现里奥醒了,亲密地搂住他,吻了吻里奥的眼睛。

里奥仍旧平躺着,一动不动,他拉过皮克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这里,杰拉德……”

“什么?”皮克迷糊地问。

里奥望着天花板,那里像梦中染血的天空一样涂着浓郁的红:“我们的孩子在这里。”

里奥的怀孕终止了他连日的噩梦。刚刚结婚一个月,这样快就怀孕让里奥和皮克都喜出望外,虽然已经有过几个孩子,但这次与以往不同,里奥将迎来他第一个嫡出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是巴萨境内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虽然还未出生,但他已经是众臣默认的储君了。

这次怀孕里奥的反应很小,他有了最为安静乖巧的一个孩子,胎儿在他肚子里静静地住着,偶尔伸出手或脚贴在里奥的肚子上,里奥几乎能想象出他蜷缩在身体中的模样,他乖巧又放松,偶尔缓缓动一动,转来转去,很快就又安静了。

已经几年没怀过孩子,里奥心中的柔情忽然被唤醒。他的孩子们都来的太早,那时他自己也还没长大,国内还不稳定,有许多事要他分心,怀着克里斯时颠簸流离,生下蒂亚戈时王位还不稳固,马代奥在肚子中六七个月时他还整日和大臣们议事,拿着各地的公文与他们从早到晚地吵着,有了安德烈的第二天他就怒火攻心地手刃仇人,被溅了满脸满身的血……只有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国内安稳太平,里奥自己也不再是没长大的孩子,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期待,在怀孕之初就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并事必躬亲地为孩子准备好一切。

近九个月后,里奥的嫡子出生了。他在出生时哭了一会儿,里奥只抱了抱他,孩子就乖巧地收了声,他还没睁开眼睛,紧紧闭着眼依附在里奥身上,在母亲的臂弯里安心睡着。里奥知道孩子有可能在夜里哭闹,做好了准备要半夜醒来哄他,但他的小儿子安静地睡着,一声不吭。

第二天清早时皮克在床边打量着孩子,他们已经确定为他取名米兰了。

“他好乖啊,都不哭,”皮克摸着孩子的小手,“你知道他像在干什么吗,里奥,他看起来就像在一心一意睡觉、好从睡眠中吸取能量似的。”

“你说的好奇怪,”里奥笑道,但皮克这样一说里奥也有这种感觉,孩子咕哝着小嘴睡得专心致志,小手攥着拳头,倒真像是在认真睡觉,“好好睡吧,然后好快点长大。”里奥轻轻摸着米兰脑袋上只能勉强看出是头发的绒毛。

蒂亚戈、马代奥和各自的父亲也来探望了小宝宝。皇室已经好几年没有新成员加入了,他们对米兰都很欢迎。

“他比安德烈还小,”马代奥小心地摸着米兰肉肉的脚丫,“还不会说话呢。”

“他太小了,”蒂亚戈也感叹道,“要过上好久他才能和我们一起玩。等到安德烈来了就也能看见小宝宝了。”

“你们还见过这么小的安德烈呢,那时候他也这么小,但你们一定早忘了。”里奥说道。

蒂亚戈和马代奥疑惑地看了看对方,谁也不记得见过这么小的安德烈了。

“安德烈这么大,”马代奥比划了一下,“他比米兰宝宝大多了。”

“也比米兰吵多了,”里奥回忆当时的情景,安德烈大哭起来的时候,三四岁的蒂亚戈和马代奥都仿佛被吓呆了,“那孩子脾气可真大,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总是踢我,哪像米兰这么乖。”

“我能亲他吗?”马代奥问。

里奥抱起米兰,马代奥小心翼翼地亲了他的脸颊,并喜滋滋地笑了。

“小宝宝有奶香味。”他对蒂亚戈小声说,蒂亚戈回答说一定是因为小宝宝刚出生的关系。

里奥抱起米兰,他紧紧闭着眼睛,仿佛打定主意要在睡饱之后再睁眼看看他到来的世界,他的嘴巴咕哝着,小小的手蜷缩成软软的拳头,他看起来和每个婴儿一样,看起来和里奥的其他孩子没有分别,但里奥知道米兰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他是嫡子,是已经坐稳王位的梅西和家族根基雄厚的皮克的后代,他在看着自己最小的孩子,也在看着巴萨未来的统治者。

在一整个月的准备后,皇宫为米兰的出生举行了一场盛宴。每个孩子的出生都会有庆祝酒会,但里奥要求米兰的庆祝酒会要办的盛大,规模仅仅略小于他与皮克的隆重婚礼。庆祝酒会将持续一整天,城内的达官显贵纷纷送上贺礼,宴会桌从大厅一直摆到门口的小广场。

宴会开始之前,施魏因施泰格带着孩子来了。安德烈习惯了每年一次的长途旅行,他在乏累的旅途中从不会表现出不耐烦,他精力旺盛地骑着自己的小马跑来跑去,和施魏因施泰格的随从用小木剑试探着比划,施魏因施泰格对这个孩子很骄傲,虽然性格有些执拗,但安德烈小小年纪就勇敢无畏,个性十足,相貌又漂亮,十分惹人喜爱。

他们走进巴萨皇宫的路上遇到了许多来庆贺小皇子诞生的大臣,见到施魏因施泰格后人们对他和安德烈问好,并对这个有一半拉玛西亚血统的孩子发出由衷的赞叹,小小年纪的安德烈已经生了一副英俊的面孔,姿态从容优雅,落落大方,人们赞叹着,说他不愧是皇室的孩子,不愧是拜仁的继承人。

“现在巴萨也有了自己的继承人了。”

安德烈听人们骄傲地说出这句话。他知道母亲有了小宝宝,为此对那孩子更好奇了。这么说来他和自己一样,以后也会是皇帝。

走到熟悉的皇帝寝宫,安德烈兴冲冲地走了进去,却发现母亲的房间和记忆中大不相同了。

屋子里多了好多东西,有衣服、小毯子、各种各样的玩具,窗边还多出一张舒适的大躺椅,旁边有两个放着各种物品的小桌,躺椅旁有几把软椅和小凳,还铺了一张雪白绵软的地毯——人们走过那里时都绕开地毯,似乎它虽然被铺在地上却不是可以踩的。

第一次,安德烈见到母亲时没有叫着“妈妈”欢快地扑过去,他年纪尚小,却一眼发现现在的母亲和从前不同,他怀中抱着安睡的宝宝,安德烈不能又跑又叫地跑到他身边去,也不能抱住他。

他迟疑地站在门口,放缓了脚步。父亲向母亲走过去,安德烈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见到你真好,巴斯蒂安。”里奥从躺椅上坐起来,施魏因施泰格走过去,在挨着他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吻了吻里奥。

“快过来呀,安德烈。”里奥笑着向孩子伸出手,安德烈忽然有了分胆怯,仿佛母亲怀中抱着一个宝宝,他身边就再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妈妈,”他走过去,里奥伸出胳膊搂着他,在他脸上吻了吻,“见到您很高兴。”

“怎么还怕生了?难道安德烈忘了我?”里奥笑着问道,搂着孩子不松手。安德烈低头望着他怀里的小宝宝,他占据着母亲的怀抱。

“你是不是责骂孩子了?”里奥感到奇怪,向施魏因施泰格问道,“他怎么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怎么会,一路上我们都好好的,他很听话,我责骂他干什么?”施魏因施泰格说,他把安德烈抱在腿上,“你怎么了,宝贝?见到妈妈不高兴吗?”

“高兴。”安德烈小声说,他感觉不太好,母亲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心地拥抱他、让自己坐到膝盖上,也没有一直抱着自己不松手。

“你累了吗?”里奥摸着安德烈的脸和头发,“妈妈让人给你准备吃的东西好不好?哦,你还没和米兰打招呼呢,看,这是你弟弟,安德烈,他叫米兰。”

安德烈伸出手去,极为抵触地在那呼呼大睡的小婴儿手上摸了摸。

“你好,米兰。”他轻声说,垂下目光,不想看占据着母亲怀抱的陌生孩子。

“这是你哥哥,米兰,”里奥吻了下米兰的小拳头,婴儿睡得很满足,他在里奥怀中动了动,一声不吭地继续睡着。

“现在就给安德烈准备饭菜,先拿些糕点和饮料来。”里奥嘱咐道。仆人立刻出去了。

“看起来挺健康,”施魏因施泰格捏了捏米兰的小胳膊,“过不了几年就能长得又高又壮了。他爱哭吗?”

“很少哭,”里奥答道,安德烈注意到一提到这孩子母亲就面带微笑,“有时候晚上会要喝奶,那时候会哭闹两声,但喝到了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