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殊途1

有如此速度和力度能把那么大的垃圾桶当暗器使的人,那非闷油瓶莫属,我顶着香蕉皮看到从胡同口杀出来的闷油瓶,仿佛看到了脚踩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如果他能把胡同口的垃圾桶换成别的暗器,我想我会更爱他一点。

我没有深究为什么昨天被我亲自送上火车的闷油瓶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愿意承认他在这件事情上骗了我,下意识就给他找好了十个八个的借口,也许他的事办完了立刻就赶回来了呢?

李铭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整个人呆在了原地,闷油瓶那一垃圾桶砸过来八成砸毁了他的自信心,我有点小人得志地暗笑,小鬼不是身手好吗,不是还敢用电棍砸我吗,看等会叔叔怎么教你学做人!

我信心满满地指着李铭道:“小哥!把这小鬼给我抓起来!”

坎肩一听闷油瓶来了也不趴在地上装死了,爬起来捂着脸含糊不清地道:“东家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啊,不早说,哎呦疼死我了!呸呸。”

我一看坎肩满嘴血地吐出两颗后槽牙,不禁暗暗庆幸,还好闷油瓶救驾及时挡住了那两颗弹珠,不然我后半辈子再也不能嗑瓜子了,那得多寂寞啊。

有闷油瓶坐镇我丝毫不怕那小鬼会跑掉,淡定从容地摘掉香蕉皮擦了把脸,慢悠悠地从茶馆走下楼去。我很想闲庭信步一派优雅地走到那小鬼面前,做出一个胜利者该有的姿态来,可惜现实是我脑门上肿了一个好大的包,不论如何摆表情都显得可笑,干脆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小子面前,冷声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李铭真的很不适合做这种卧底工作,武力值不俗心理素质太差,表情全写在脸上,一点心机都没有,我这话刚问出来他就怯怯地去瞄闷油瓶,嘴唇开合两下没发出声音。

我不应该跟黑瞎子学读唇语的,虽然我学得半半拉拉,那么简单的两个字我还是能认得出,李铭,或者是张铭,他没有喊出口的两个字是族长。

族长,张家人,行啊,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说怎么闷油瓶没动手他也不跑呢,敢情跟闷油瓶一家的。

我现在的情况很不适合思考,可能是被砸得有点脑震荡,头重脚轻耳鸣目眩,左右环顾一圈还就我伤得最轻,计划惨痛失败,我揉了揉太阳穴对坎肩道:“叫人来,先送大家去医院。”

我跟一堆伤员一起被送进了医院,拍片一看果然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连药也没给我开就把我撵出了办公室。

其他人就没我这么幸运了,骨折的骨折掉牙的掉牙,我拿到药费单子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转念一想这钱凭什么我出啊,就把药费单子甩给张铭让他去付,看在我跟他族长那么熟的面子上,随随便便赔个几十万也就算了。

张铭一脸无辜地掏了掏兜,我一看张家是真没落了,小孩兜里一共就三十五块零两毛,搞得我像黑社会收保护费一样,最后还是闷油瓶接过了单子默默地去付账才打破僵局。

等确定闷油瓶走远了,张铭立刻拦着我问道:“刚才我扔你的力气根本不大,你明明可以躲过去的,我看得出来你能躲过去才扔的,你为什么不躲?”

小孩没什么城府倒也机灵,估计憋了挺久现在才问出口,也是难为他,他看得挺准,在躲这方面我可是行家,那一棍力度和准头都没的说,就是速度太慢,在我眼里跟慢动作没两样,我的运动神经不说能接住,躲开肯定没问题。

谁让我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这小鬼呢,要抓早抓了,他只是我计划里利用的一部分而已,我的主要目的是引闷油瓶出来,我知道他根本没去宁夏,我就是想看看在我的生命安危的大前提下,直钩他咬还是不咬。

这件事活该闷油瓶倒霉,他那班火车因为泥石流堵在半路上了,晚点了三个多小时,他却还能准点给我发短信说他到了,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打小我就容易盲目信任别人,缺心眼搁普通人身上顶多吃点亏,搁在我身上就要命,我只好强迫自己不去信人。戒掉信任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我不得不把多疑培养成一种习惯,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每一个人,就像一个生活在□□时期的黑五类份子。

偏偏闷油瓶在我心中树立了一个足以依赖信任的形象,即使这十年来他身上的神秘色彩已经渐渐褪色,我对他的信任也分毫未减,一边是融入骨血的怀疑,一边是深入人心的信任,搞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

我有时候会莫名对闷油瓶有点小愧疚,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还被我各种怀疑,有时候又对他有点咬牙切齿,明明知道我是一个多疑的人,非要干点什么事给我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想想这日子过得真他娘的累。

我拍了拍张铭的肩膀,露出一个看破别说破的笑容,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一般人早就明白了,谁知他就是不懂,拽着我死不撒手,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你说啊,你明明可以躲过去的,为什么不躲?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仗着身高优势揪了他头发一把:“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滚回家玩蛋去!”

坎肩揉着腮帮子一瘸一拐地凑过来,他刚看好牙,哭丧着脸对我道:“东家,这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招咱们以后少用行吗,我可就那么两排牙,都打光了以后就只能喝豆腐脑了。”

我烦得很,哪有心情跟他掰扯战略战术,想当年我用的都是自杀式送人头战术,他掉了两颗牙就成功完成任务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张铭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很不服气地道:“我要告诉族长!”

我一听就乐了,小屁孩那语气跟我告你家长去一样一样的,他也不想想他都能发现的事,他族长能不发现吗?我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去说去说,你别光跟着你们族长学身手,也跟他学学做人,你看你们族长做人做得多失败,没想到你比他还失败。”

张铭根本讲不过我,他没想到我一把年龄了还这么厚颜无耻,哆哆嗦嗦半天没找到反驳的词,气得自己猫墙角生闷气去了。

我基本可以确定这孩子不是张家本家里的人,顶多就是挂个姓,他的身手套路和单纯的思维方式都跟张家的训练方式大相径庭,手指头也没有长出来一截,八成又是他们拐带的小孩,他们张家是不是都喜欢拐这种单纯又好骗的小孩为他们卖命啊,忒不厚道。

张铭朝墙角猫的时候我才猛然注意到,张铭跟坎肩的身材很像,尤其是看背影,如果他们穿同一件衣服背对着我,我都不一定分得清哪个是坎肩。

我心一沉,一个想法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我问坎肩道:“上个礼拜二你来没来我家找闷油瓶?”

坎肩一愣,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摇头道:“上个礼拜二?东家你记错了吧,我上礼拜二下地,礼拜五才回来,我咋能去找张老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