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弥将十年后的库洛姆葬在自己庭院中,这座宅邸不会再有人前来,剩余的时间都将在光阴的缝隙中渐渐腐朽,风化。十年后的世界不属于十年前的他们,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什么,人总要继续走上自己应有的道路。
草壁哲矢说,那只刺猬的名字叫小卷。只是仍躲在匣兵器里不愿意出来见自己的主人。似乎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沢田纲吉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不做了断的话,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十年后的事态严峻到让人不得不不择手段。他知道,除了相信入江正一外别无选择,这其中无关直觉。
短暂地回到过去,获取彩虹之子的七印。能否取得成效仍是未知数,但总需要确定目标。
云雀恭弥在十年后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库洛姆并没有对他消失的那段时间表现出什么疑问担忧的情绪,但不妨碍女孩在被问到今天的午餐想要吃些什么的时候,露出了受惊的表情。
云豆晃悠悠地从他的口袋里冒出头来,困倦地甩了甩脑袋。然后整个身体都钻了出去,愉快叫了两声“Hibari”后就窝在主人的头顶一动不动了。
这一过程中黑发少年的神情都非常柔和。
云雀先生好像变了一些……是错觉吗?性格似乎更温柔了,给人的感觉却依旧冷淡。
“我想吃甜食,啊……我是说,其他什么东西都好。”库洛姆翘起唇角微笑,又连忙小心翼翼地去看少年的表情。
“好。”
云雀恭弥将衬衫的衣袖挽起一节,走进了厨房,“在外面等着,凪。”
库洛姆眨了眨眼,但之后的几天里,陆陆续续地发生了一些更让她不解的事情。
“你很不对劲,恭弥。”午后浅眠时,六道骸不禁挑眉看向自己的恋人,向来爱校的对方居然没有在指定时间视察风纪,到家中后也不喝茶捧书。而是反常地提出了进行对战的要求,并且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幻术方面的事。
而且,对方身体上不知何时新增的伤痕告诉六道骸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只好在看到云雀恭弥缄默的面孔后凑过去吻一吻他的唇角,用安抚地语气哄道,“不考虑让我帮你吗,恭弥。”
“……”
云雀恭弥侧头看了六道骸一眼。
十年后在冰水中飘荡的惨白的尸骨自眼前闪过。他本来并不仇恨白兰,即便知道自己死于那个人手上时也更多地持有一种漠然的态度,弱者无力反抗被强者杀死,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所以他只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强到不会重蹈覆辙。
可在看到十年后六道骸的骸骨后,那些天真的想法都改变了。他没有任何资格说出“相信我”。
根本无法想象,十年后的骸在看到自己就那么死在他面前……
“恭弥?”
一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熟悉的调笑语气中隐含了担忧,“怎么?看我看到发呆的程度吗。”
六道骸第一次在云雀恭弥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瞬间就令他心脏一沉。明明是那么骄傲又独立的人,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居然是颤抖的。
仿佛包含了他无法理解的恐惧和歉疚,自责,冰冷,悲伤。
“告诉我。你不说,我就只好强迫与你进行精神链接了。”六道骸以毋容置疑地口吻道。
梦境中不变的春天和风,树木的枝叶蓊郁而翠色如洗。目光看向自己映在湖中的倒影,在落叶飘落后泛起缕缕涟漪,云雀恭弥忽然感到平静了下来,拉紧成弦的思维舒缓些许。然后淡淡一笑。
“那么,不是梦,也不是玩笑。”
“好。”六道骸坐在树下做出倾听的姿态,异眸中的温柔倾泻而出。
云雀恭弥坐在六道骸的身旁,树叶缝隙下的光痕斑驳,摇曳着婆娑作响。他简要地把自己传送到十年后的事情叙述了一遍,从与幻骑士的对战,到之后在基地受困,听到入江正一的计划。
六道骸安静地听着,在最后听到十年后的他们死去了大半时终于忍不住望进那双灰蓝色的凤眸中,灰暗的,似乎对情绪的反应漠然到了极点,也像是所有浓烈的感情都沉浸在一分一毫的骨骼中。
不再被外物所触动,令六道骸感到心脏滞痛了一瞬的不动声色。
“十年后的我……出人意料的懦弱。”六道骸轻声评判道,他有点想笑,却感到表情空白。
如果身边这个人真的死在自己眼前,根本不敢也无法去想象那时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六道骸没有注意到握紧了的双拳,然后被微凉的温度抚平舒展。